暗卫立刻照做。
柳先生这下终于真切地闭上了眼。
他知道,最不该被分出来的那一层,也开始被分了。
这比单纯拿走一排签更要命。
因为一旦“近位”和“引位”被分开,顾青山这些年藏在壳后那只最深的意图,便再也不能只用一句“旧路未绝”轻轻带过去。
宁昭看着他,最后问了一句:
“引位里,排在最前头的那个旧名,是韩烈,还是另一个“本该死透的人”?”
柳先生这一次,他不是在衡量能不能绕过去,也不是在盘算该舍哪一页、保哪一签。
而是被这句话真正钉住了。
因为宁昭没有再问“引位是什么”,也没有再问“你们想引谁”。
她直接问到了“第一名”。
这便等于告诉他,她已经默认那一层确实存在,并且知道那不是空空几页纸上的虚排,而是有次序、有轻重、有先后、有谁该先被壳引回来的一张真账。
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灯芯偶尔轻响一声。
守在屏风边那名小书吏脸白得像纸,连眼都不敢再抬,可宁昭看得出来,他不是不想看,是根本不敢听。
因为这一句,一旦往下接,便不再是礼部旧典房后一间誊卷室里几张脏页、几枚旧签的事。
而是朝局。
是旧王府。
是那些早该烂进土里、却被人一笔一笔、一位一位、一层壳一层壳重新养着,准备再往人前送的名字。
柳先生终于睁开眼,看着宁昭,声音比先前更低了些。
“贵人问得太深了。”
宁昭道:“不是我问得深,是你们埋得深。”
柳先生眼底那点一直压着的静,这回是真的裂开了一线。
“韩烈不过是你们先看到的那一个。”他顿了一下,唇角竟又勾出一点极淡的笑,“看见了一个,便以为第一名是他,昭贵人也会错。”
宁昭心里骤然一紧。
不是韩烈。
或者至少,不只是韩烈。
这便比她先前以为的更险。
因为若“引位”排在最前头的那个旧名,不是眼下已经露过一角的韩烈,那便意味着,顾青山和灯判真正最想借壳引回来的人,至今还没被她完全摸到。
守钟人在旧祠香库前若听见这一句,怕是都会后背凉。
韩烈已经够重。
若连韩烈都不是第一名,那前头那个人,到底得重到什么地步。
宁昭却没有被这句话带乱。
她看着柳先生,缓缓道:“不是韩烈,那就是比韩烈更早,也更值钱。”
柳先生没说话。
宁昭继续往下压:“顾青山养近位,不是为了翻一场旧案,是为了引旧名。”
“既然如此,排在第一位的,不会只是个能搅乱一时风波的名字,而一定是个一旦露出来,便能逼得朝里、宫里、礼部、旧祠这几层一起动的名字。”
她停了一息,目光沉沉落在柳先生脸上。
“是旧王府真正该死绝、却一直没在账上死透的那一位。”
这一句,终于让柳先生眼里的静彻底碎了。
不是惊。
是那种听见别人一步一步把你埋了多年的井口重新挖开时,再也藏不住的僵。
宁昭知道,自己又压中了。
她心里那口气,反而更稳了。
对。
不是韩烈。
韩烈能做刀,能做风口,能做先试水色的一层旧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