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仆二人不在说话,车内陷入安静,只有车轮滚动声和淅淅沥沥的雨声。许久,安芷芸又轻声问:“张公子没有回信吗?”
红裳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支吾道:“还…还未,姑娘,许…许是有事耽误,张公子未能及时给您回信。”
“好的,我知道了。”安芷芸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第二日申时,杨帆之的马车准时停在将军府门前。府外围观的好事者已被他事先驱散,安芷芸顺利地登上了马车。
马车一路行使,最后停到了昨日被围困的地方。安芷芸不解:“我们为何来七星巷?”
“你跟我来就知道了。”
杨帆之扶着安芷芸下了车,拉着的手便再没松开,安芷芸想抽回手,却被对方紧紧扣着。
“我们这样会被别人误会的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昨日我替你解围的事,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,我还会怕别人误会吗?”
“你不怕,我怕。”
杨帆之轻嗤一声:“你何时变得这般胆小了?从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安芷芸呢?”
安芷芸没好气瞥了他一眼,不再言语,任由他拉着往前走。
二人走进绣坊隔壁的宅子,穿过垂花门步入天井。只见天井中央放着一张椅子,一人被五花大绑捆在上面,嘴里塞着布团,正不断挣扎发出“呜呜”声。
“郑春秋!”安芷芸见到仇人便想上前,却被杨帆之一把拽住。
“我来。”杨帆之说罢,抬脚便踹向郑春秋的心口。
椅子向后翻倒,重重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。郑春秋痛得五官扭曲,喉头呜咽。杨帆之又是一脚踏到他胸口,痛得他目眦欲裂,额头青筋暴起。
一顿拳打脚踢后,郑春秋嘴里的布团被取了下来,张口便是求饶的话:“杨世子,您饶了我吧!我真不知道她…她是您的女人。”
“你胡说什么!”安芷芸急了,上前踹郑春秋。
“哎呦!我的姑奶奶,您别打了。”郑春秋讨饶,“实话跟您说吧,中春宴那日,是武宁侯府的纪珂撺掇我对您下手。她说您性情温顺、胆小怕事,只要我玷污了您,您便会嫁给我。哪知后来…唉!别提了。”
“是她?”安芷芸心中一惊。
“性情温顺?”杨帆之抽了抽眼角。
郑春秋继续道:“我也是被纪珂给骗了,七夕那晚我被您踹了几脚,差点断子绝孙,我气不过找纪珂麻烦,她又给我出招,让我放出流言并雇人传播,她说这样就能逼得您骑虎难下,最终不得不嫁给我。”
安芷芸气骂道:“你做梦!”
“对对,我做梦,我要是知道您和杨世子的关系,借我十个胆子我也绝不敢肖想您。”
郑春秋虽不怕将军府,可他怕国公府。因为他知道,日后不论是哪位嫡皇子登基,国公府都是太后的母家。而眼前的杨帆之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子,将来必是权势滔天,到时候要弄死他们郑家,还不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?因此当杨帆之为安芷芸的事找上门时,他立刻怂了。
“我已如实交待,你们打也打了,骂也骂了,求二位高抬贵手放了我吧!”郑春秋仰面哀求道。
杨帆之挥了挥手,一边候着的来福上前给郑春秋松了绑。
郑春秋跪地叩谢,战战兢兢起身,偷偷打量杨帆之的神色:“那…我可以走了吗?”
“想走?哪有这么容易!”安芷芸出声道。
郑春秋哭丧着脸:“姑奶奶,您还想要我怎么样?”
不等安芷芸,杨帆之沉声道:“你明日需沿着紫川大道游城三圈,当众澄清是你诬陷了将军府安姑娘,并招认与你有私情的实为武宁侯府的纪珂。”
“杨世子,诬陷纪珂可以,可让我去游城,这…这还不如让我去死!”郑春秋身子瘫软,冷汗涔涔。
杨帆之眼皮都没抬一下,淡淡道:“那你去死吧!”
他的声音冰冷,语气中透着杀意,让郑春秋忍不住打了个战栗。最终郑春秋无奈,只得惨白着脸点头应下,随即仓惶而逃。
郑春秋走后,杨帆之瞥了一眼来福,来福识趣,悄无声息退了下去。
天井中,只剩杨帆之和安芷芸二人,杨帆之走到安芷芸跟前,想去拉她的手。
安芷芸却后退一步躲开:“杨世子,谢谢!”
杨帆之指尖顿住:“你为何如此疏离我?”
“因为我不想走上一世的老路。”
“或许此生,我们可以换一条路走。”
安芷芸摇摇头,唇边扯出一抹牵强的笑:“若无他事,我先走了。”
她转身,毫不留恋地向外走去,正走到门口,杨帆之从后面追了上来,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回,随后她被抵在门上。
杨帆之没有立刻动作,只是用复杂深沉的目光看着她,仿佛要透过她的双眼看进心底。片刻后,他忽然低头,滚烫的唇带着清冽的雪松气息吻了下来。她想挣扎,却被他压得死死的动弹不得。很快,她呼吸渐乱,思绪空白,他唇齿间的掠夺封住了她所有的退路。
良久,他才缓缓松开,抵着她的额头,声音低哑微颤:“嫁给我!”
第45章
安芷芸用力推开杨帆之,抬手想扇他一耳光,却顿到半空终究没有落下。二人对视片刻,安芷芸眼尾泛起红,她转身迅速拉开门,逃似地快步离去。
杨帆之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,指腹无意识地抚过唇角,那里还残留着她的温度。
秋风拂过,卷起他的衣角,也吹落了片片梧桐叶。他伸出手,一片叶子飘到了他的掌心,他垂眸凝视许久,最后缓缓收拢了五指。
安芷芸回到将军府后,缠绕在鼻尖的那股雪松香仍是挥之不去,她心中三分是惊,三分是怒,剩下的却是她自己也不愿承认的迷乱和悸动。脑海中全是杨帆之的样子,微蹙的眉,深潭般的眸底,还有刚才让人深陷的热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