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目光死死锁在安芷芸脸上,不是在看着一个活人,而是在打量一件物品,手中的刀来回比划,好似在找最合适的落刀点。
就在纪珂扬起刀挥下的刹那,安芷芸绝望闭上眼。
突然,身后挟持她的大汉猛地一颤,带着她向旁倒去,锋利的刀尖擦过她的脸颊,划进了她的肩头,皮肉绽开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惊叫了一声。
混乱中,她回头发现是王松山返回来了,可王松山还没能靠近她,就被大汉一脚踹开。大汉重新抓过她,将她扭向纪珂。
纪珂再次举刀,可这回刀尖依旧没能落到她脸上,而是被扑过来的王松山徒手死死握住。鲜血顿时从王松山指缝中流出,顺着刀尖一滴滴往下淌。
纪珂一愣,两次失手似已让她杀红了眼,她转头吩咐大汉:“拉开他!”
大汉上前去揪住王松山的衣领想拖开他,可王松山却死活不肯松手。大汉怒了,猛地抬脚朝他后背狠狠踹去。
一脚、两脚、三脚……
安芷芸见状,顾不得肩头的伤口疼痛,扑上前撕咬大汉手臂。大汉吃痛,反手就是一记耳光,将她重重扇倒在地。
安芷芸被打,王松山一时分神,手下松懈。此时,大汉又是一脚狠狠踹来,他终于坚持不住向前跌去,而前方正是那柄寒光凛冽的短刀。
随着“噗”的一声闷响,王松山身子一颤,锋利的刀尖已直直插入他的心口。
纪珂许是没料到会闹出人命,惊恐地缩回了手,捂着嘴踉跄往后退了两步,跌坐到地上。
王松山晃了晃身子,难以置信地低头向胸口看去,他颤抖着抬起手,似乎想要拔出刀,可手还没触到刀柄,双膝一软跪倒在地。
鲜红的血不断从伤口涌出,在青石地面上无声地漫延开来。
“松山!”安芷芸大喊一声,疯了般的朝王松山爬去。
第46章
还未等安芷芸爬到身边,王松山已经倒在了地上。
安芷芸扑前,抱起脸色惨白的王松山,死死捂住他胸前的伤口,可鲜血却固执地从的她指缝间不断溢出,怎么也捂不住。
“别…别睡,松山!睁开眼看着我,睁眼啊!”她哑着嗓子哭喊道。
王松山的身子剧烈颤了几下,艰难睁开了眼,涣散的瞳孔对焦了很久,才聚起一点微弱的光。
他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,可喉咙里只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,如同黑夜里即将燃尽的残烛,发出的最后呜咽。
“松山,你撑住…我去为你请大夫。”
王松山轻轻摇了摇头,僵硬地抬起手,那只手上全是血,触目惊心。他的指尖在半空顿了顿,最后还是轻轻落到安芷芸的脸上,帮她轻拭去眼泪。
“姑娘…真美……”他似乎在笑,可嘴角却溢出一股暗红的血。
泪水模糊了安芷芸视线,她颤抖着手去擦他嘴角的血,眼泪滴在手背的湿热,让她一时分不清,那究竟是他的血还是自己的泪。
王松山缓了一会,气若游丝道:“小的…以后不能再为姑娘效力了,若有来世…希望还能遇…姑娘,还有…杨世子…对姑娘是真心的,嫁给他…会幸福的……”
说完,他再也撑不住,眸中最后的一点光,在耗尽了对世间的留恋后悄然熄灭。最终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安芷芸怀里,再也发不出任何声息。
安芷芸怔怔看着他,那个在天福殿递支踵给她,在绣坊给她做桂花茶,在关键时刻救下她的人,终究没能活下来。
许久,她像是从一场恶梦中惊醒过来,发出撕心裂肺的一声哀嚎:“松山!”
后院的人听到动静,顾不得蛇灾,慌张赶到前院,却被眼前的情景吓得魂飞魄散。而纪珂和那大汉早就在王松山倒地时,逃出了绣坊。
安芷芸的哀嚎太过悲恸,连隔壁的杨帆之也听到了。他匆匆赶来,眼前所见一切简直令他发疯。只见满地是血,数条蛇在厅中游走,而安芷芸跪在地上,一动不动抱着王松山,全身上下都是血。
他冲上前去扶安芷芸,人还没扶起来,安芷芸已经身子一软,晕了过去。他将人打横抱起,冲站一边吓傻的众人吼道:“快!去备马车!还有,派人去报官!”
一直到第二日傍晚,安芷芸才幽幽转醒。睁眼后,她发现自己躺在闺房床榻上,父亲守在床边,见她醒来,长长舒出一口气。
“没事就好,可把爹吓坏了。”
她轻唤了一声“爹”,挣扎着要坐起来。安忠禄忙阻止她:“你肩膀的伤口很深,不能使劲,好好躺着。”
她躺了回去,声音颤抖:“松山他……”
“你绣坊那个小厮…没了,爹已经去寻他的家人了。”
安芷芸瞬间红了眼眶:“爹,他没家人,他是个孤儿。”
“唉!”安忠禄叹了口气,“别想了,爹会好好安葬他的。”
接着,安芷芸将昨日绣坊发生的事,一五一十说了出来。安忠禄听完气得脸色铁青,他强忍着怒气安慰:“芸儿,你好好养伤,余下的事就交给爹处理。”
安忠禄走后,红裳和翠袖进屋,红裳端着药碗,翠袖小心扶起安芷芸。两个丫鬟眼睛都红红的,显然是刚哭过。
安芷芸喝完药,翠袖坐到床榻边,轻轻地给她捏腿,心疼地问:“姑娘,伤口还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安芷芸疲惫闭上眼,半晌又睁开眼问:“我是怎么回来的?”
翠袖手下的动作一顿,回复道:“是杨世子送您去了医馆,然后又派人来府中寻老爷和两位少爷。”
她犹豫了片刻,又道:“姑娘,您不知道,当时您浑身是血,杨世子以为您受了重伤,他跟疯了似的抱着您,那神情…那神情好像要把我们所有人都杀了才能解恨。”
翠袖说完这句话忍不住打了个冷颤,而安芷芸面上没有任何表情,指尖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不出几日,刑部下了判决。大汉被判了流放,而纪珂是武宁侯府的姑娘,因是误杀,加之死的只是个身份低贱的仆从,通常情况下只需赔银即可。
但杨帆之不同意,给官府施压要求依律流放纪珂。刑部官员左右为难,一边是武宁侯府,一边是国公府,一时不知该如何断案。
武宁侯求到了国公府杨老封君面前,杨老封君得知此事,将杨帆之唤到了跟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