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房门“吱呀”一起闭合,屋内重新陷入寂静。康德帝长吐出一口气,重新转入屏风后,向床榻上的人看去。
昏黄的烛光里,只见安芷芸双眼紧闭,眉头微蹙,一动不动地蜷缩在榻上。上身仅穿着一件水色肚兜,腰部以下盖着一块薄毯,露在外面的肌肤似雪。
眼前的春色让康德帝下意识地喉结微动,他上前一步,轻轻将薄毯拉起,遮住底下人儿的身子,随后抱起人往里屋走去。
另一边,谢镇骁刚踏入寺门,便见一个神色慌张小太监,跌跌撞撞向他奔来。对方走到近前时,因没顾及脚下石阶,还被绊了一跤。
他眉头蹙起,迎上前几步,急声问:“何事如此慌张?”
小太监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,喘着粗气:“谢统领,不好了,后院林子里有刺客。”
“什么?”谢镇骁心头一沉。
这次太皇太后到宝莲寺祈福,金吾卫调出了大半的兵力,已将整个宝莲山都围得固若金汤,白日里更是搜查多次,怎还会出现纰漏?
小太监见他露出犹疑,抹了一把头上的冷汗,急急催促:“谢统领,您快跟我来,万一那刺客躲进厢房伤及太后,后果不堪设想哪!”
看着小太监慌乱的样子,谢镇骁不再迟疑,提刀跟着他匆匆往后院林子奔去。
二人到了后院林中,夜色微寒混着一股草木清香,月色下满园枝影参差,四下却一片静谧,不要说刺客,连只飞鸟都没有。
“刺客呢?”谢镇骁侧目看向小太监。
“刚…刚才还在这儿的。”小太监支吾。
“他没追你?”
“奴…奴才跑得快。”
二人正说着话,林子外忽然匆匆跑入一个女子,那女子穿着月白色裙衫,皮肤白晰,长相貌美。她边跑边回望,好似有人在追她,可她身后并无一人。
谢镇骁的注意力全放在奔来的人身上,全然没有察觉身侧的小太监已经悄悄溜走。那女子见这边有人,直奔这个方向而来。
女子跑到谢镇骁跟前并未停下步子,而是一头扑进他怀中,双手环住了他的腰,娇喘道:“救命,我房内有刺客。”
谢镇骁身子一僵,想要推开,却被女子抱得紧紧的,只得冷声提醒:“姑娘,男女授受不亲,还请姑娘自重。”
女人松了手,但仍紧挨着谢镇骁,解释道:“我是皇后的表妹,是陪同皇后表姐来祈福的,刚才有人进了厢房,我的丫鬟拖住了他,我才跑出来的。”
谢镇骁正想问话,那女子又猝不及防一把抱住了他,他只得冷声喝道:“放开!”
女人抬起头看着他,眼中浮起一片水雾,娇声啜泣:“人家害怕嘛!”
这一幕,正好被章云舒刻意引来的众贵女瞧见。他们远远地躲在景窗后,窥视林中一男一女在月色里相拥,那亲热的样子,看得让人脸热。
有人认出那男子是金吾卫统领,而女子一直背对着众人,并不知是谁,可瞧那身打扮,能看出身份并不低。
突然有人低呼出声:“她…她不就是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吗?”
怕众人不信,又补充道:“你们瞧瞧,刚才世子夫人离席时,穿的不就是那件月白色衣裙?还有那发间那枝蝶形金钗都一模一样,不是她还有谁?”
“你这么一说,那身量姿态确实相似……”
又有人轻声开口:“谢统领从前和这世子夫人可是定过亲?”
众贵女反应过来,纷纷议论:“啧啧!真不知羞耻,各自成亲了还在此幽会,那杨世子不也来了吗?怎么会容她如此放浪?”
“我听说杨世子午后下山了……”
“她这是趁夫君不在,和老相好幽会呢!”
躲在影窗后的众贵女个个眼中闪着八卦的光,越说越兴奋,越说越不堪,如同市井村妇般唾沫星子横飞,毫无端庄可言。
章云舒见目的达到,心中畅快,面上却蹙眉开口:“太皇太后祈福当前,此等污秽之事绝不能在佛门净地发生。”
“贵妃娘娘说的没错。”众人忙应声附和。
“快看,他们走了,往后院厢房去了。”
章云舒吩咐身侧小宫女:“速去请太皇太后,说有急事发生。”
等小宫女离去,章云舒又转向众人,提议道:“不如我们跟上去,捉他们一个现行,免得他们事后抵赖不愿承认。”
众女眷一听,纷纷称赞:“娘娘英明。”
谢镇骁被引到了西边第三间厢房门前,带她过来的女子称害怕刺客,躲得远远的。他侧耳贴在门上,察觉屋内确有气息流动,猛地推开了门。
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,他手摸到腰间刀柄处,警惕地闪身进了屋。
第55章
章云舒领着众贵女匆匆赶到厢房门口时,只见房门紧闭,窗内烛影摇曳。她抬手示意安静,众人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屋内隐约传来男子轻微的说话声,虽听不清说什么,但温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暧昧。
正在此时,太皇太后由华英姑姑扶着,带着两名小太监缓步走来。她已除去头面首饰,脸上带着一丝疲惫,显然刚才已经歇下。
众贵女忙按品级自觉站好,纷纷行礼。太皇太后淡淡扫了他们一眼,最后将目光落到章云舒身上,眉头微蹙:“舒贵妃,这大晚上非要请哀家来此,究竟有何要事?”
章云舒上前一步,神色凝重回禀道:“回太皇太后,臣妾和众位夫人亲眼所见,国公府世子夫人和金吾卫统领进入此屋,孤男寡女共处一室,此举有污佛门净地,臣妾唯恐触怒神明,致使明日祈福不顺,只得请您过来决断。”
太皇太后听罢,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,神色平静:“你确定世子夫人在这屋中?”
“千真万确!”章云舒语气肯定,随后微微侧身,给身后众贵女使了个眼色,“在场诸位皆可作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