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正是他的夫人安芷芸。
她正静静躺在床榻上,眉头舒展,呼吸匀长,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全部散开,如瀑布般铺在软枕上,卸下的珠钗首饰,整齐摆放在床边矮几上,唯独少了一支蝶形金钗。
他顿时神情骤变,声音里透出一丝慌乱:“微臣的夫人怎会在此?”
康德帝拍拍他的肩:“她今日险此遭人算计,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。”
杨帆之身子一僵,忽地跪地,眼底全是后怕带来的寒意:“臣斗胆敢问圣上,这究竟是发生了何事?”
康德帝瞥了一眼榻上的人儿,轻叹一声,粗略将事说了一遍,说罢又道:“帆之,既然当初你向朕求了她,那便该好好护着她。”
“是。微臣明白。”他袖中的手已紧握成拳。
“好了,别跪着了,起来吧!折腾了半宿,朕也该回屋歇息了,这儿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是。”杨帆之并未起身,而是朝康德帝恭敬地磕了个头,“微臣恭送圣上。”
康德帝走后,杨帆之将安芷芸小心抱回了屋,又命人去找红裳。很快,红裳被找了回来,她被人敲晕扔到了林子的一块假山石后。
第二日清晨,安芷芸悠悠转醒,她看着素色帐顶,忽地想起昨晚发生的事,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翠袖见她醒了,忙上前伺候:“夫人,您醒了。”
“昨晚…昨晚到底发了何事?红裳呢?”
翠袖握住了她慌乱的手,轻声回禀:“昨晚,有个小太监起了贪念,想劫您身上的财物,便用药迷晕了您,还打晕了红裳,可夫人您洪福齐天,当时正好有个侍卫路过救下了你,至于那小太监已经被处置了。”
安芷芸皱起眉:“这些…你是怎么知道的?是那个侍卫说的吗?”
翠袖摇头:“不是,是世子爷说的。”
太监?侍卫?银子?她觉得哪里不对劲,可又说不上来。正当思绪理不清时,门外响起了叩门声。
第56章
房门被轻轻推开,安止墨进屋走到床榻边,见安芷芸醒了,唇角勾起一抹浅笑:“醒了?”
“大哥?”安芷芸微微一愣,撑起身子,“你怎么来了?”
“是帆之让我来的。”安止墨顿了顿又解释道,“因昨夜你遇袭,而今日祈福大典他抽不开身,所以让我先接你下山。”
安芷芸点点头,没再多言,在安止墨的陪同下出宝莲寺。寺门口早已有软轿等候着,在一声声祈福的钟声中,安芷芸下了山。
国公府清轩院内,王嬷嬷见安芷芸独自一人回来有些纳闷,她将翠袖拉到一边问话:“夫人怎么一人回来的?世子爷呢?”
“世子爷是礼部尚书,还在宝莲寺中操持祈福大典。”翠袖答道。
“那夫人为何先回来?他俩吵架了?”
“嬷嬷,您别瞎想了,夫人和红裳姐昨晚出了在寺中遇险,世子爷特意请大少爷送夫人先回来好好休息。”
王嬷嬷心中一紧:“遇险?怎么回事?”
翠袖将事情简单说了,王嬷嬷嘴上应着,可心里仍猜忌不已,她年纪大,经的事多,两个年轻小丫鬟看不出来的端倪,她一眼便能觉出异样。都说新婚夫妇如胶似漆,可这些日子她瞧下来,能明显地觉出自家夫人和姑爷间透着几分说不清的疏离。
当晚,杨帆之回清轩院后,王嬷嬷耍了个心眼。她先拦下送衣服的红裳,低声吩咐了几句,又在杨帆之进书房前,拦住了他的去路。
她一手捂着肚子,一手蹙眉:“世子爷,老奴突然肚子痛,这衣裳夫人还等着用,可否劳烦您拿去主屋。”
“可以。”杨帆之并未多想,接过衣服便往主屋走去。
屋子只点了两盏灯,并不亮堂,柔和的光线里融着丝丝水汽,屋内陈设似被蒙上了一层纱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暖香,丝丝缕缕,无声地钻入杨帆之的鼻尖。
他这才发觉安芷芸在屏风后沐浴,想退出去,可步子还未迈出房门,屏风后响起了安芷芸的声音:“红裳,衣服取来了?快递进来吧!”
他顿住脚步,看了看手中的衣物,又望了眼映在屏风上微微晃动的人影,犹豫片刻,最终还是反手关上房门,一步步朝内走去。
到了屏风前他停下步子,将衣服轻轻搭在屏风上。透过屏风,能若隐若现看到后面的人正微微仰着头,舒展纤细的手臂梳理长发。
就在此时,“哗啦”一声水响,屏风后的人影猛地从浴桶中站了起来。
一道妙曼的身影,毫无保留地映在屏风上,胸线饱满,腰肢纤细,湿漉漉的长发贴着起伏的曲线,水珠顺着肌肤滑落。
杨帆之心跳如雷,呼吸一滞,他想背过身,可身体却很诚实,像颗钉子一样钉在屏风前挪不动半分。
那人影踮起脚,伸手去够搭在屏风上的衣服,可距离有些远似乎够不到,于是屏风后又传出一声慵懒的吩咐:“红裳,愣着做什么?将衣服给我递进来,我够不着。”
她的声音近在咫尺,带着温热香甜的气息。杨帆之闭上眼,深吸了口气,随即一手捂住自己的眼睛,一手取下衣服绕过屏风递了过去。
安芷芸正站在浴桶中间等着,当她看清看到走进来的是杨帆之时,惊得低低惊呼一声,身子猛地沉入水中,又是“哗啦”一声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杨帆之的衣摆。
她整个人缩在水里,只露出一张被热气蒸得嫣红的脸,轻声问道:“怎么是你?”
杨帆之仍捂着双眼,抖了抖手里的衣服示意她接,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,声音发紧:“王嬷嬷让我拿进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沙哑许多,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。很快,他感觉到手中的衣服被接了过去,心里松了口气,转身快步朝屏风外走去,因捂着眼又走得急,结果一头撞到了屏风柱上。
“噗呲!”安芷芸见他的窘迫样,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杨帆之扶额轻吸了口凉气,顾不上疼快速转出屏风,身后又传来安芷芸带笑的声音:“你先别走,我有事和你说。还有,我穿衣时,不许偷看!”
他心烦意乱地在桌边坐下,听着屏风后传来窸窸窣窣穿衣声,目光不由自主飘了过去,却又像被火燎了般收回,生怕被安芷芸出来时撞见。
等安芷芸穿好衣服出来,她身上散发暖香又让杨帆之心头一漾,他强忍住不去看她的脸,轻声问:“你想和我说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