触到刀柄的刹那,他从地上一跃而起,再一次向杨帆之狠狠刺去。速度之快,如同一头扑向猎物的猛兽。
杨帆之侧身避开,屈起手肘撞击对方胸口。杨启宗被顶了一记,闷哼一声,咬牙转身挥刀,又朝杨帆之狠狠刺去。
正当二人纠缠之际,突然岩壁后闪现几个黑影,他们手握钢手将二人围在中间,为首的正是那个山匪头子。
杨启宗先是一愣,随后急声道:“来得正好,杀了他,我重重有赏。”
可山匪们一个也没动,却是齐刷刷调转钢刀方向,呈半扇形向他步步逼近。杨启宗看看山匪,又看看一脸漠然的杨帆之,忽然明白了一切。
“大哥,真可惜,他们不听你的。”杨帆之语气讥讽。
“他们是你的人,那…弟妹她?”
“她至始至终都是我的人。”
“可我明明看见,她将你推下悬崖……”
这时,崖壁后又转出一人,同样穿着月白长袍,同样腹染鲜血,容貌和杨帆之有八九分像。那人抬手往脸上一抹,出现了另一张脸,竟是用了易容术。
原来,悬崖边的杨帆之本就是替身,因隔着距离又长得八九分像,杨启宗并未看出端倪。替身跌下悬崖,转身便攀住了在崖上事先备好的绳索,等山顶的人离开后,又攀了上来。而真正的杨帆之早就在山底下等着,看到杨启宗寻来,故意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,让护卫发现。
了解真相后的杨启宗气得拳头捏得“咯咯”响,他千算万算都没算到,那狼心狗肺的两口子,居然做了个局请他入瓮。
“你…你们居然设局算计我?”杨启宗双目赤红。
“若非你狼子野心想要我的命,我怎能算计得了你?”
杨启宗额头青筋暴起,他抬手颤抖指向杨帆之,张了张嘴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最终,他高举的手臂无力地垂下,身子晃了晃轰然跪倒在地,喉间发出一声似哭又似笑的低吼,整个人瘫坐到了地上。
他败了,败得一塌糊涂。
头顶传来了杨帆之清冷的声音:“大哥,我只想问你一句,你为何想杀我?”
“为何?”杨启宗猛地抬头,眼里全是恨意,“你可知道,在你出生前,我是国公府唯一的孙辈,纵使我生母是个妾室,可父亲对我们母子却是真心实意。可后来父亲娶了正妻,生下了你,一切都变了。”
他喘了几口粗气,字字带血:“祖母眼里从此只有你,对我们母子冷淡。后来你母亲更是容不下我生母,日日磋磨,让她结郁于心,病入膏肓,最终…最终撒手人寰!”
杨帆之神色平静:“你生母之事暂且不提,至于祖母,她一直待你不薄。”
“不薄?”杨启宗冷笑,“你还记得吗?你六岁那年冬天,有一日你缠着我带你出府玩。我们偷溜出去,回来时被抓了个正着。结果呢?祖母心疼你,不忍罚你,打发你回屋休息,可我呢?却是在冰冷的祠堂里跪了整整一夜!”
“那夜的事……”杨帆之刚开口,就被杨启宗打断。
“后来,父亲举荐你入礼部,一入仕便是侍郎。而我呢?明明才学能力胜你一筹,却只得在家中虚度光阴。亲事也是,祖母给我定的是小官之女,为你谋划的却是太傅的嫡孙女。”
“本来嫡庶有别,我只能叹自己命不好。可后来,我知道了个秘密,才知道这么多年的不甘就是笑话!因为你根本不配做这个世子!是你,夺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!”
他一口气说完了心中的怨恨,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杨帆之,好像要将所有的恨意都烙在对方身上一般。
“原来,我们国公府竟养了一头白眼狼。”身后忽然传来了苍老威严的声音。
杨启宗浑身一僵,诧异回头,只见杨老封君被众护卫簇拥着来到了崖底,她满头的银丝在风中微颤,浑浊的双眼里有愤怒,有失望,更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凉。
“白眼狼?”杨启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仰天大笑,“您可别忘了,若没有你们的不公,我怎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?”
“住口!”杨老封君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,“国公府没有对不起你,是你贪心不足,妄图染指不该属于你的东西。”
“不属于我的东西?好,很好…”杨启宗狠狠盯着杨老封君,发出一个近乎癫狂的笑,“我是庶子,可他呢?他那卑贱的身份连我都不如…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尊贵的世子!”
杨老封君只当他失了心疯,冷声开口:“押下去!一切等回国公府再行发落。”她目光扫过众人,一字一顿补充:“今日之事,若有半字外传,否则休怪国公府无情。”
杨启宗任由护卫将他绑了起来,却在经过杨帆之身侧时,突然停下步子。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诅咒道:“我恨不得你死,恨不得你死后入十八层地狱,永世不得超生。”
杨帆之低垂眼帘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,只化成一道无声的叹息。
回去的路上,安芷芸和杨帆之同乘一辆马车。
杨帆之倚靠银枕,表情失落。脑中回想着杨启宗刚才的话,忆起六岁那年的冬日。
那日,祖母虽未罚他,可母亲却打了他二十戒尺,还罚他不准用晚膳,让他在天寒地冻的院中跪了一夜。那时他觉得难堪,便没将此事告诉大哥。
“你没事吧?”安芷芸的声音将杨帆之从往事中拉回,“他如今败露,说得话自然不好听,你别在意。哦,对了,这是小桃红刚才给我的,他们取走了一千两,还有九千两。”
杨帆之缓缓抬起眼帘,未接安芷芸递上的匣子,却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函,无声地递了过去。
安芷芸疑惑接过展开,目光略略扫过,随后惊地抬起头:“这…他刚才说的……”
“我已经在查了,或许是真的…”杨帆之语气低沉,带着一丝疲惫,“你也帮我查出真凶了,若想离开,我不拦你,那九千两你留着便好。”
安芷芸却像是没听见他的话,注意力都凝在了手中的信上,追问道:“这封信从何而来?”
“前夜你回将军府,我本想去找你,却被圣上急召入宫。有人将此信呈到了圣上面前,应该是大哥的手笔。”
他侧过脸看向窗外,眼神空洞,“他是真想我死…那夜国公府的马车被人做了手脚,回府途经护城河,因桥面有冰,车身晃动车辕断开,车厢翻进了护城河。我因进宫逃过一劫,若是跌进冰河里,我臂上伤口并未痊愈,很难自保。”
安芷芸呼吸一滞:“你的意思是那夜他就想杀你?”
“嗯,事后我细细查看过马车,车辕处有被人锯过的痕迹。”
“不对,杨启宗不会自己动手。他是个很谨慎的人,又捏着你的把柄,还亲眼所见我射杀你,怎会脏了自己的手动你?他只会坐收渔翁之利,干干净净等着承袭世子之位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杨帆之转回头,神色凝重看着安芷芸,想说的话凝在了唇边。
“对!国公府里还有人想要你的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