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德三年,上元佳节。
大渊都城紫炎,张灯结彩,烟花绚烂,大渊王朝迎来了太平盛世。
此时,国公府内,数盏花灯悬于檐下,暖光流照,映得整个府邸亮如白昼。丫鬟小厮婆子们,疾步穿梭于院中,因节庆赏赐丰厚,个个脸上喜气洋洋,干起活来都比平日卖力三分。
清轩院东侧暖阁内,纱帷轻垂。三个炭盆在角落燃得正旺,一扇雕花插屏隔开外室,屏风后设有檀木桌,桌上摆满精致小菜,玲珑雅致。
桌边倚坐着两人,一男一女,正是安芷芸和杨帆之。二人遣退丫鬟,都未动筷,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家常。
戌时,杨帆之微微朝安芷芸微微点头。
不多时,守在暖阁外的丫鬟们便听见里头传来了争吵声,内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,你来我往,互不相让,热闹得不可开交。
暖阁内的争吵声越来越烈,完全没有停歇的势头,其间还时不时夹杂着瓷器的破碎声。红裳和翠袖对视了一眼,想进屋劝,可主子刚才吩咐过,不论发生什么事,未经传唤都不准进入。
随后,阁内又传来了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紧接着是“噼里啪啦”碗碟的碎裂声。很显然,里头吵架的两口子,已经将桌子都掀翻了。
丫鬟们心头一跳,眼中流露出胆怯之色。正不知所措时,暖阁内传来了杨帆之疲惫的声音。
“来人!”
丫鬟们进入暖阁,眼前已是一片狼藉,处处碎瓷,满地菜渍。丫鬟们眼观鼻鼻观心,战战兢兢地收拾残局,又重新布上酒菜。好一番折腾,终于恢复了原样。
丫鬟们退到门边,杨帆之挥了挥手:“今日上元,不必伺候了,都回屋歇着吧!”
红裳犹豫,翠袖挤出一丝笑容道:“世子,不如让婢子和红裳姐留下,若是夫人喝多醉了,婢子们也方便伺候。”
她话音刚落,屏风后传来安芷芸的声音:“无妨,退下吧!”
丫鬟退下,院子里瞬间清冷。杨帆之望着枝头朗月,呼出一口白气。等白气散尽,他转身合上门,绕过屏风重新坐回到安芷芸对面。
“上一世,我们便是这般争吵,让人重新布菜,约莫两刻钟后,双双中毒身亡。”
“没错。”杨帆之点头。
安芷芸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针,将新送来的酒菜一一查验,可到最后银针依旧没有任何变化。
“没有毒…难道是我们猜想错了?”
杨帆之蹙眉:“刚才有几个丫鬟进来?”
“五个?”安芷芸细细数起来,“两人收拾残局,红裳和翠袖布菜,还有一人……”
“还有一人进来给炭盆添加了银丝炭。”杨帆之脱口接道。
二人的目光同时投向角落,那里放着三只炭盆,盆内赤红的炭块一明一暗地闪烁着,泛着熔岩般的橙红暖光,正无声地释放着暖意。
恰在此时,忽然响起了一声轻微的叩门声,随后传来了来福的声音:“世子,是小的。”
杨帆之几步转到门边,隔着门低声问:“有何发现?”
来福声音也低了几分:“刚才有个丫鬟悄悄出了院子,往西边去了。”
西边正是国公和杨老封君的院落所在,想必那丫鬟是给幕后的主子报信去了。杨帆之心下一沉,沉声吩咐:“派人盯紧院门,只要这丫鬟一回院,立刻拿下!”
“是。”来福应着,无声地退了下去。
杨帆之重新转入屏风,只见暖阁内的窗户已被全部打开,安芷芸正蹲在炭盆边细细查看。
他走近,挨着她俯下身,问道:“有何发现?”
安芷芸指着炭盆上方的几块新炭:“你看这几块,未点燃部位颜色暗红,不像是正常银丝炭该有的颜色。”
杨帆之沉思片刻,到桌边取了筷子和瓷碗,他夹起一块炭到重新回到桌边,对安芷芸道:“你退远些,捂好口鼻。”
安芷芸照做,杨帆之一手用袖子捂住口鼻,一手端起酒壶,将酒液缓缓倒入碗内。随着“嗤”地一声响起,瓷碗周围腾起一股白烟,刺鼻的味道随之弥漫开来。
等白烟散去,碗中原本清澈的酒液已成淡淡的粉色。杨帆之取过银针,像碗内探去,只是眨眼的工夫,银针下端已是乌黑一片。
安芷芸走上前,紧张地问:“如何?”
“酒菜无毒,炭火有毒。”
“这碗中浮着的红色粉末难不成是毒粉?”
“对。有人将银丝炭上洒了一层薄薄的毒粉。”杨帆之声音微颤顿了顿又道:“因炭乌黑,所以红色粉末并不显眼,随着炭火燃烧,毒粉会化成毒气。”
“也就是说,上一世我们是吸了这毒气而毙命?”
“大概是了。”杨帆之闭了闭眼。
“好毒的计谋!”安芷芸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,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。
为防炭气产生,一般暖阁顶部通常设有小天窗,以便通风换气。上一世他们中毒身亡被发现,必然已过去多时,银丝炭早已燃烧殆尽,而毒气也早已通过天窗散尽,不会留下任何蛛丝马迹。就算事后官府查验,发现人是中毒死的,可饭菜无毒,也无从查起。
杨帆之出了暖阁,将来福唤来仔细吩咐一番。很快,来福将三个炭盆端走,又重新端来三个一样的炭盆,重新摆到原来的位置。
刚忙完这一切,院门口盯梢的人回禀,那个小丫鬟在回院时已经被拿下。
“不要声张,带进来。”杨帆之冷声吩咐。
人被带了上来,这小丫鬟长得一张老实的脸,原先是在杨老封君院子里的粗使丫鬟,后来安芷芸进府后,杨老封君便将她派到了清轩院。平日都在院里干些杂活,因性子木讷并不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