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源宫后山,砺锋山以北三百丈处,有一片荒废多年的灵田。
说是灵田,其实早已杂草丛生,灵气稀薄得连最低等的灵草都懒得扎根。此地原本是道源宫某位已故长老的私人药圃,长老飞升失败后,这片地便再无人问津,成了宗门地图上一个被遗忘的角落。
林晓却对这块“废地”一见钟情。
“你看看这地势!”她蹲在田埂上,双手比划,眼睛亮得像现了新大陆,“背靠砺锋山,东临小溪流,西边还有一片野生的紫竹林子。最重要的是——离宗门主峰够远,离任务大殿更远!”
她身后,莫忘负手而立,望着眼前这片荒草丛生的地块,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。
“确是一处清净所在。”
“对吧对吧!”林晓站起身,拍了拍裙角的泥土,“我打算在这儿搞个‘摸鱼农场’,种点灵米、灵蔬,再养几只灵禽。以后不想出任务了,就来这儿种种地、喝喝茶、晒晒太阳——完美退休生活!”
她说着,张开双臂,像是要把整片荒地和未来的美好生活一并拥入怀中。
厉云海的神念虚影飘在半空,闻言轻哼一声:“你一个金丹修士,满脑子就想着退休?”
“厉前辈,您这话就不对了。”林晓振振有词,“修仙修仙,修的不就是逍遥自在吗?我要真卷到天上去,天天打打杀杀,那跟社畜有什么区别?”
“社畜?”厉云海皱眉。
“呃……就是被人压榨的灵兽,每天干活到死的那种。”林晓随口解释,转而继续规划她的农场蓝图,“这边种灵米,那边搭个棚子种月光藤,再在溪边修个小亭子……”
她越说越兴奋,已经开始在脑海中绘制图纸了。
莫忘静静地听着,目光落在那片荒地上,仿佛透过杂草看见了另一个画面。
“三百年前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风,“我在隐仙谷也种过灵米。”
林晓的絮叨戛然而止,转头看他。
莫忘蹲下身,修长的手指拂过一株野草,目光悠远:“那时候刚突破金丹,无处可去,便在隐仙谷寻了一处山坳住下。开了一片田,大约……比这块还小些。”
“您还会种田?”林晓蹲到他旁边,一脸惊奇。
莫忘瞥她一眼,眼中难得有了一丝无奈的笑意:“我修道之前,本就是农家子。”
林晓瞪大眼睛。她一直觉得莫忘这种清冷出尘、剑道通神的前辈,应该是天生道种、世家出身,没想到——
“农家子?”她追问。
“嗯。”莫忘没有多说的意思,但话头既然开了,便顺着讲了下去,“小时候跟着父亲种过几年地,后来被师父看中带入仙门,便再没碰过锄头。三百年前那会儿,大约是……想家了。”
他说得平淡,林晓却听出了那平淡底下压着的、绵延三百年的孤寂。
一个农家少年入了仙门,修至金丹,以身封印三百年——等他重见天日,故土早已沧海桑田,亲人怕是连坟冢都寻不到了。
“那您种的灵米好吃吗?”林晓故作轻松地问,不想让气氛太沉重。
莫忘唇角微扬:“尚可。只是头一茬被我浇多了灵泉,全撑爆了。”
林晓噗嗤笑出声。
厉云海的神念也出一声轻笑:“没想到莫道友还有这等趣事。”
“还有更离谱的。”莫忘站起身,目光扫过荒田,像是在丈量什么,“第二年我学聪明了,严格控制灵泉用量。结果遇上灵潮,灵田灵气暴涨,一夜之间灵米疯长到一人高,穗子太重全压断了。”
林晓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:“所以您种了两年,颗粒无收?”
“第三年收了。”莫忘的语气依旧平淡,但眼底有光,“大约三百斤灵米,酿了十坛酒。后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后来封印将破,我来不及喝完,便将酒坛埋在了封印之地附近。”
林晓的笑声渐渐止住。她明白莫忘没说完的话——那十坛酒,连同那段短暂的平静时光,都被他留在了三百年前的记忆里。
“莫前辈。”林晓站起身,拍了拍衣袍,认真地看着他。
“嗯?”
“等我把这片田开出来,灵米种下去,收了第一茬,咱们也酿酒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,“到时候您想喝多少喝多少,不用埋,更不用等三百年。”
莫忘怔了怔。
阳光从东边斜照过来,落在林晓脸上,将她不算惊艳但格外真诚的眉眼镀上一层暖色。她笑着,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。
莫忘垂下眼睫,声音低了几分:“好。”
厉云海看着两人的互动,神念微微波动,识趣地没有开口。
——
说干就干。
林晓当天下午就找来了开荒工具——三把灵锄,一把是她自己的,一把是从砺锋山库房翻出来的,还有一把是从张伯那儿“借”的。按张伯的说法,这把锄头在他那儿放了二十年没用过,借出去还能挥点余热。
“灵锄不是关键,关键是阵法。”林晓蹲在地头,拿树枝在地上画图,“我打算布一个小型聚灵阵,再把溪水引过来做个循环水系。土壤也得改良,这儿的土灵气流失太严重了,得掺点灵矿粉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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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聚灵阵我来。”厉云海的神念落在阵图旁,“你这阵图画得太糙,灵气回路至少有三处冗余。”
林晓:“……前辈您连阵法都懂?”
“阵道神念,你以为说着玩的?”厉云海语气傲然,“当年我在阵道上的造诣,整个北域能排前三。”
林晓立刻双手合十:“大佬带带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