情石表面的螺旋纹又一次泛起银光,微弱却清晰,像夜风里将熄未熄的一粒火星。陈浔盯着那圈纹路,指腹仍贴在边缘,能感觉到一丝极细微的震动,如同脉搏跳动。
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抬头看向身旁的澹台静。她依旧闭着眼,淡青色绸带覆在眉骨之下,神情沉静,但指尖已轻轻搭回情石表面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感应仍在她神识中回荡。
“再试一次。”陈浔低声说,“这次我陪你探。”
澹台静微微颔,没有反对。她深吸一口气,气息平稳地沉入丹田,随即再度凝聚神识,如细线般顺着那螺旋纹缓缓渗入石体深处。这一次,她不再试探,而是主动推进,像是逆流而上,穿过一层看不见的屏障。
陈浔屏住呼吸,右手依旧托着情石,左手则悄然移向她的手腕,掌心贴住她冰凉的皮肤。他不擅言辞,也不懂如何分神共感,但他知道,只要自己在这里,只要他还能触碰到她,她就不会孤身一人面对未知。
岩顶晶簇的微光静静洒落,映在两人交叠的手与石之间。时间仿佛被拉长了,连空气都凝滞不动。
忽然,澹台静眉头一蹙,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。
陈浔立刻察觉,低声问:“怎么了?”
她没睁眼,声音压得很低:“有东西……断了。”
“什么断了?”
“一句话。”她语气缓慢,像是在追忆风中残语,“‘族内……逆流……不容于礼’——就这些,后面没了。”
陈浔眼神一沉。他听懂了。前代圣女并非死于外敌之手,也不是被劫掠或暗算,而是……被自己人所弃。不是背叛天下,是背叛了族规;不是对抗强敌,是触犯了禁忌。那高台上施加威压的人,并非外族,极可能正是她同族中的执权者。
“所以她被逼入情石,不是为了封印敌人,是为了保她性命?”陈浔声音低沉。
澹台静没有回答,但她点了点头。神识仍在探查,可情石内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,无论她如何推进,都无法再触及更多。那丝断裂的话语,像是从深渊裂缝中漏出的一缕回音,说完便彻底沉寂。
陈浔低头看着手中的石头。它依旧温润,光彩流转,可此刻在他眼中,已不再是单纯的宝物。它是证物,是遗言,是一段被掩埋的真相的残片。前代圣女的命运,或许正预示着澹台静未来的处境——若她恢复记忆,若她选择违背族规,等待她的会是什么?
他握紧了情石,也握紧了澹台静的手。
就在这时,澹台静猛然睁开眼。
虽然她看不见,但她整个人骤然绷直,像是被什么从背后刺穿。她迅抽回手,双掌交叠按在膝上,呼吸短促了一瞬。
“有人在看我们。”她声音极轻,几乎像耳语,却字字清晰。
陈浔立刻起身,动作干脆利落。他左手将情石迅收入怀中,右手已按上青冥剑柄,目光如刀扫过四周岩壁。石室依旧安静,晶簇微光未变,地面无痕,空气中没有异样气息。
可他知道,澹台静不会错。
“神念?”他低声问。
她点头,依旧坐着,但头微微偏转,面朝西北角的岩壁。“不是实体,是意识……一道神念扫过我的神识边缘,像手指划过水面。它退得很快,但我感到了。”
陈浔站在原地未动,全身筋骨已绷紧。他没有贸然出剑,也没有惊动空气。敌人若以神念窥探,必是高手,且有意隐藏。此刻任何激烈动作,都可能暴露破绽。
他只将背脊微微后靠,挡住身后岩壁的阴影区,确保澹台静所在的位置处于自己防护范围内。他的眼睛一眨不眨,盯着每一寸可能藏匿气息的角落。
石室陷入死寂。连晶石的微光都似乎暗了几分。
澹台静双手放在膝上,指尖微微颤,那是神识受扰后的余波。她没有再尝试探出,反而闭上了眼,像是在倾听某种无声的动静。她的呼吸渐渐平复,可眉头始终未松。
“它还在。”她再次开口,声音更轻,“没走远,藏在某处……等着我们下一步动作。”
陈浔冷笑一声,声音低哑:“想看就看,怕他们不来。”
话虽如此,他却没有放松半分。情石在他怀中贴着胸口,暖意仍在,可此刻这暖意更像是火种——谁也不知道,它会不会引来真正的风暴。
他站着,像一杆插在地上的枪,不动,却随时能出鞘。
澹台静坐在地上,背靠着岩壁,双手交叠,面容平静,可那蒙眼的绸带下,眼眶深处似有微光一闪而逝。
石室无风,尘埃未动。时间仿佛被钉住了。
可那股无形的注视,却越来越重,像云层压顶,无声无息,却让人喘不过气。
陈浔的目光扫过头顶晶簇,又落回地面。他知道,他们不能再像刚才那样静坐研究了。情石的秘密越是接近真相,危险就越会从暗处浮现。
他没回头,只低声道:“别动。”
澹台静没应声,但手指微微蜷了一下,表示听见。
陈浔站在石室中央,左手贴胸护住情石,右手按剑,双眼如鹰隼般锁定四周。他的影子被岩顶微光拉长,投在古老的石板上,像一道竖立的刃。
澹台静仍坐在原地,背靠岩壁,双目覆绸,双手交叠于膝,指尖微颤未止。
石室寂静如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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