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沙低旋,碎石在阳光下泛着微光。陈浔站在洞口的碎石堆上,左手仍搭在青冥剑柄,指节因久握而微微白。他盯着远处那几道轮廓逼近的方向,眼神未动。澹台静立在他肩侧,双手交叠于胸前,掌心空荡,神识如细丝铺展而出,探向来人气息。
七道身影缓步而来,步伐沉稳,不急不缓。为的正是先前认输离去的西域高手领。他们距洞口十步停下,火把未燃,手中兵刃也未持。那人抬手一压,身后六人齐齐跪地,将刀剑平放于砂石之上,刀尖朝外,刀柄向内,动作整齐划一。
陈浔眉峰微动,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兵刃,又落回那领脸上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往前踏出半步,右脚踩在一块裂开的岩石上,出轻微的碎响。
“你们已败。”他声音低沉,像风刮过岩缝,“为何折返?”
那领抱拳,双臂平伸,掌心向下,行的是西域大礼。他低头片刻,再抬头时,眼中已无战意,只有一丝沉重。
“败者无颜争宝。”他说,“但有一事,当面说清。若不说,我等心中不安,你二人亦难安心守此地。”
陈浔凝视着他,两息未语。阳光照在他左臂包扎处,血渍已干成暗褐色,边缘微微翘起。他缓缓点头:“说。”
那人深吸一口气,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。“半月前,有使者自东方而来,潜入我族领地。他言‘得情石者,可通长生之秘’,又以三件异宝为酬,请我率众东行夺宝。我贪念起,便应了。”
陈浔冷笑一声,剑柄上的手指稍稍收紧:“长生一族自己不来,倒要借外人之手?”
“非全族之意。”那人摇头,“乃其中一脉私行,借名行事。我等不知内情,只当是机缘现世,遂举众而来。直至见你二人死守至此,才知此事非同小利,恐牵连甚广。”
风从侧面吹来,卷起一缕尘沙,掠过双方之间。澹台静忽开口,声如寒泉滴石:“你们可知情石为何物?”
那领神情一滞,随即惭然低头:“不知。只闻其名,未见其实。如今看来,它绝非寻常宝物,否则不会引动如此杀劫。”
陈浔目光微闪。他看着眼前七人,皆负伤未愈,衣甲残破,却仍站得笔直。他们不是亡命之徒,也不是江湖游匪。他们是为信而来,也为信而止。
他沉默片刻,忽然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领一怔,似未料到会问这个。他顿了顿,拱手道:“在下拓跋野,曾为西域王储。因痴迷武道,舍位远游,至今七年。”
陈浔眼神微动。他打量对方——身形高大,肩背挺直,眉骨至下颌一道旧伤贯穿,却不掩其气度。那不是寻常武夫能有的站姿,也不是流浪剑客会有的举止。
“王庭出身?”他低声问。
“家学渊源。”拓跋野苦笑,“改不了。”
澹台静轻轻吸了一口气,指尖微动。她虽看不见,却感知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流转。“你方才结阵时,左翼推进带三分弧度,是王庭战技中的‘月牙断流’变式。”
拓跋野一震,抬眼看向她:“你能看出?”
“我能感知。”她说,“你阵法中有旧规遗风,只是被江湖打法磨钝了。”
风沙渐弱,空中尘埃缓缓沉降。天地间一时寂静,唯有砂石滚动的轻响。陈浔终于将青冥剑缓缓插入腰间革带,皮革扣合出一声轻响。他没有收手,右手仍虚按在剑柄上方,随时可拔。
“你们受人蒙骗。”他说,“但终究是来了,也打了。”
“是我们错了。”拓跋野坦然道,“不该因一言之利,涉他人因果。今日兵刃留此,表我等退意。若他日再有人来犯,我愿代传讯,阻于途中。”
陈浔未应。他看着对方的眼睛,想从中找出一丝虚伪或算计。但他看到的是一片坦荡,哪怕带着羞愧,也是真实的。
“你既弃王位,为何还守这些规矩?”他问。
拓跋野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些许苦涩。“王位可弃,但教养刻在骨子里。我说话算话,带队之人,须对兄弟性命负责。这一战,是我判断失误,累他们受伤。如今回头,只为求一个心安。”
身后的六人依旧静立,无人躁动,也无人言语。他们看着自己的领,如同当年在王庭校场一般。
陈浔缓缓吐出一口浊气。他转头看向身旁女子。澹台静仍面向前方,蒙眼的淡青绸带被风吹得微动,她似乎察觉他的视线,嘴角极轻微地扬了一下,又迅恢复平静。
他知道,她也听见了,也看穿了。
他重新望向拓跋野。“你说的使者……可是青衫?”
拓跋野摇头:“未曾见其真容。只知他藏身幕后,由副手接洽。那人穿灰袍,袖口绣银线,自称来自‘天下山’。”
陈浔眼神一凛。天下山……长生一族所在之地。果然,风波早已蔓延。
“他许你的三件异宝,是什么?”他又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