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光在林间跳动,映得三人影子斜斜地贴在岩壁上。陈浔将最后一根柴添进火堆,火星噼啪炸开,顺着夜风飘向远处的树梢。他蹲下身,从腰间布包里取出那几块符文石片,轻轻摆在地上。石片边缘还沾着遗迹底层的尘灰,纹路在火光下泛出暗青色的冷意。
拓跋野坐在一旁,正用刀尖挑开肩头破损的皮甲,撕下内衬一块干净布条缠住擦伤。他喘了口气,抬头看向陈浔:“东西都带出来了?”
“嗯。”陈浔点头,又从怀中摸出那枚青铜核心,放在石片旁边。金属表面的凹槽与石片上的纹路并列,像是两段本该契合却迟迟未接上的残链。
澹台静盘膝而坐,背靠一棵老松,指尖轻搭在膝头。她没有睁眼,但神情专注,仿佛能透过蒙眼的淡青绸带看清地面每一道刻痕。片刻后,她开口,声音平静如水:“这些符文……不是长生一族正统所传。”
陈浔抬眼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我族典籍中的封印阵列,走的是九宫归元之势,讲究气脉圆融、内外相合。”她伸出食指,在空中虚画一笔,“而这上面的走势,虽有相似之处,却多了三道逆流回环——这是强行扭转灵力方向的手法,会破坏阵基根本。”
拓跋野皱眉:“你是说,有人改了它们?”
“不只是改。”澹台静指尖微动,神识缓缓探出,拂过石片表面,“是篡。原意应为镇压,现却被翻转成唤醒之用。就像把一口锁死的井,凿开了泄洪口。”
陈浔盯着那几道逆流纹路,眉头越拧越紧。他拿起青铜核心,翻来覆去查看,忽然道:“这核心里的凹槽,形状和石片上的主纹一致。它们原本是一体的。”
“机关用长生族的阵法驱动?”拓跋野冷笑一声,“谁这么大胆,敢拿你们族里的东西炼这种杀器?”
“未必是外人。”澹台静语气沉了几分,“能改写阵纹的人,至少通晓七层以上的《归元诀》心法。普通人连看都看不懂,更别说动手篡改。”
火堆里一根木柴断裂,出清脆声响。三人一时无言,只有风穿过林隙,吹得火苗歪斜。
陈浔伸手从包袱深处抽出一段断戈残柄——那是他们在傀儡手中缴获的兵器碎片。铁锈斑驳,但靠近手柄处仍能看出几道细密刻痕。他用袖角擦去污迹,火光下,一行扭曲如蛇的符号浮现出来。
“这是什么?”拓跋野凑近看。
“血魔教旧印。”陈浔声音低沉,“我在玄剑门藏经阁见过记载。百年前血魔教遭围剿,这类咒印被列为禁术,此后失传。”
澹台静伸出手,陈浔将断戈递到她掌心。她指尖沿着刻痕缓慢移动,神识渗入每一丝凹陷之中。良久,她低声说:“这印记被人嵌进了兵器结构里,不是为了施咒,而是作为引信——一旦激活,就能引爆体内残留的血煞之气。”
“所以这些傀儡不只是机关。”陈浔眼神一凛,“它们是容器,装着血魔教的力量。”
“用长生族的阵法唤醒,再以血魔之力填充。”拓跋野缓缓站起身,来回踱了两步,“谁干的?两边都不得好死的东西?”
“不。”澹台静摇头,“若只是毁坏,犯不上费这么大周章。他们要的是融合——把两种力量捏在一起,造出新的东西。”
陈浔沉默片刻,忽然将三样东西摆成一线:符文石片、青铜核心、断戈残柄。他指着石片末端的一道折角纹路:“这里,能量流向开始偏移;到这里,接入核心,形成循环;最后通过兵器释放。”
他抬头看向两人:“这不是简单的盗用。是有人在试验一种新阵——用我们族里的技术,驾驭血魔之力。”
林间一阵静默。
拓跋野停下脚步,盯着那排物件看了半晌,忽然想起什么:“我在西域时,听一个老驼夫提过——百年前,确实有过长生族人逃到边陲,说是被逐出族门,后来靠着替人续命、炼魂换躯活了下来。有人说他们疯了,也有人说他们得了不该得的东西。”
“续命?”陈浔问。
“对。说是能借外道之力,延寿百年。但代价是肉身逐渐异化,到最后不成人形。”拓跋野顿了顿,“那人还说,那些叛徒最后消失在北漠深处,再没人见过。”
澹台静呼吸微微一顿。
陈浔察觉到她的异样,侧目看去。只见她十指缓缓收紧,搭在膝上的手掌微微白,但语气依旧平稳:“如果真是族中叛徒所为……那他们不该只停留在西域。中州灵气丰沛,更适合布阵行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