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章乱臣贼子
说是“没完”,师寒商却到底没真的成为李欲的伴读。
倒不是因为李欲突然善心大发,决定放过师寒商了,而是贵妃娘娘不同意。
李欲非嫡非长,若实在无法继承大统,注定了要做个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,什么伴读玩伴的,便随他心意去了。
可既要夺储,那这李欲身边之人,便必然都得是对他能有所助益之人,怎么可能放纵他随心选个没落门户的小公子?
更不用说皇贵妃本就因三皇子之事对师家不满,从前师明至还在世的时候,贵妃还能仗着对方是陛下身边的人,对其客气一下、虚与委蛇几分,可如今师明至都死了,她又怎么可能把他儿子撂到跟前来日日看着?
偏偏李欲这“小霸王”,天不怕地不怕,唯独怕了自己母妃,被厉声训斥过几次,便不敢再提了。
只是这越得不到,李欲心中便越是不满,时常暗地里找师寒商的麻烦,变着法的刁难他,有时言语,有时拳脚。
师寒商在国子监中原是有一方小院落的,乃是他父亲刚去世,师云鹤在宫中无暇顾及他之时,姜太傅收留他住的地方,后来待的久了,便成了师寒商的另一方寝居,只要晚上读书读的晚了,便在那小院落睡下了。
小院落偏僻寂静,平日里不常有人打扰,师寒商很是喜欢,故而除上课以外的时间,师寒商便几乎都留在那里温习,只是没想到,这一方“僻静”,后来却成了李欲一帮纨绔子弟找他麻烦的“方便”之处······
师寒商无奈,只得将温习地点搬回到学堂,虽然有个讨人厌的盛郁离日日与他拌嘴,却到底有了个可躲避李欲骚扰的庇护之地,也因盛郁离而少了不少麻烦。
不因其他,就因盛郁离体型比一般孩童高大一些,又是个从村中来的“野孩子”,打起架来一身蛮横猛劲,那帮身娇体弱的小公子打不过盛郁离,自然也不敢在盛郁离面前瞎动手。
故而师寒商虽然烦的不行,几次想要摔门就走,却到底还是了留下来,吵的次数多了,竟也习惯了这般吵吵闹闹的生活。
只是躲得过初一,躲不过十五,师寒商嫌有几次回去晚了,还是会被“等候”许久的李欲抓到,若只是秽言讥讽几句,他便全当耳旁风了,若是拳脚,他便学着习武场中学的防身之术,不动声色的替自己卸去一些力道。
李欲这人也聪明,怕师寒商跑去跟师云鹤告状,师云鹤再在李逸面前添油加醋,舞到父皇那去,所以从来不打脸,只打他身上看不见之处,次次下狠手!
有几次师寒商与盛郁离起了口角,吵地急眼了,盛郁离不小心抓了他一把,恰巧碰到伤口处,痛的师寒商立时惊呼一声,把盛郁离吓了一跳。
少年瞪大了眼睛,手足无措道:“你你你没事吧?我我我下手没这么重吧?”
师寒商却是咬了牙,蹬他一眼,没有说话,转头便走,留下一脸惊疑不定的盛郁离在原地茫然无措。
第二日,师寒商院落的门口,就出现了一瓶不知是何人所放的上好伤药。
师寒商拿着那个瓷白瓶子,久久沉默······
好在这样阴暗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多久,一来,是因为师寒商日夜刻苦习武,身子骨比以前硬朗不少,对于李欲那些折磨人的手段,也琢磨出了些对付法子,李欲讨不着好了,越来越没趣。
二来,则是天子病重,忽于一日长夜溘然驾崩,死后留下的传位诏书之上,赫然写的是李逸的名字。
后来李逸一登基,先伴读师云鹤封官授爵,连带着整个师家地位都水涨船高,李欲再不敢欺负师寒商了。
贵妃娘娘大为震怒,听说在宫中打碎了不少花瓶杯盏,到底是没了法子,只能眼睁睁看着过去无数对他们母子俩巴结讨好的名门世家,现下都对他们嗤之以鼻,转而倒戈新帝,个个不将他们放在眼里,气的几次险些昏厥!
而李欲被封了王,虽因还未及冠不宜前往封地而留在了金陵,却因受不了其他人的冷言冷语,到底还是离开了国子监。
少年新帝仁慈,对前朝嫔妃子嗣都以礼相待,从未缺衣少食过半点,故而京中也曾过过一段时间安宁日子。
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,这李欲与先皇贵妃留在金陵的几年里,望着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皇位,心中不满如雨后春笋般恣意生长,暗地里连手先前的几个家族干了不少肮脏事,却因家族荫蔽一直未曾舞到明面上,李逸抓不着证据,便一直拿不了他们怎么样······
直到一年春闱授禄,蟾宫榜首之上赫然写着师寒商的名字。
新状元一纸状告书传到御前,上面虽未写李欲多年来欺凌一事,却详细写明了其暗藏祸心,多年来暗养私兵之事,甚至连私兵数量与暗藏地点都写的一清二楚,宣纸墨字上昭昭朗朗写着:
安王李欲,阴蓄甲兵,潜怀逆志,谋逆之心,朝野皆知——
天子震怒,即刻下旨,以“结党营私,意图谋反”的罪名将李欲压入天牢,徐皇贵妃知晓逃不过此劫,三尺白绫于宫殿自缢,其余乱贼余党也尽数伏诛——
贵妃母族被满门抄斩,而李欲本来也当难逃一死,可那时恰巧二皇子皈依佛门,天子顾念手足情深,到底是没狠心,留了这唯一兄弟一条性命,授极刑后流放到靳蜀之地去了。
谁料其眼睛都瞎了一只,腿脚也瘸了,竟还是贼心不死。
勾结外国,倒戈须夷。
师寒商被李欲狠狠禁锢在身前,刀尖已然在他白皙的脖颈下带出一抹红痕,他偏了偏头,沉声道:“果然是你······”
李欲闻言笑声越发癫狂,刀锋更偏几寸,眼底赤红道:“怎么?师大人看见我很意外?”
“我说过了······我跟你之间的事···还没完——!”
“李欲!”
眼看着一抹血液顺着师寒商洁白的衣襟流下,师寒商面无惧色,盛郁离却是早已变了脸,大惊失色道:“你莫要冲动!只要你放了师寒商,其余之事一切好说!”
李欲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脖子争拧出可怖的声音,歪头对盛郁离道:“盛郁离,你凭什么觉得你就能给我我想要的东西?如果我说······我要李逸的皇位呢?”
盛郁离怒道:“你!”
盛月笙啐他一声,“我呸——乱臣贼子!狡诈卖国的叛徒!身为天潢贵胄却弃母国百姓于不顾,勾结敌国害族人于水深火热之中,就你这般人还想登上帝位?当真是痴人说梦!”
闻言,李欲笑容一僵,将视线移到了盛月笙身上,表情狰狞道:“哦?是吗?那还望两位盛将军莫要后悔······”
“你们······当为你们今日所说的话付出代价!”
见李欲表情越来越癫狂,盛郁离当即察觉出不对劲,立时大喝道:“你究竟想做什么?!”
下一秒,便见一抹狡黠寒光从李欲眼中划过,男人对着两人扬了扬下巴,笑容得意道:“转过身去,看看你们后面是谁吧?”
盛郁离恐身后有诈,本警惕着不欲听李欲之言,打算直接抽刀上去拼个鱼死网破,刚将手放在腰间刀鞘之上,却见眼前的师寒商骤然变了脸色,满目愕然地盯着他身后之处!
盛郁离心中一惊,骤然转身望去——
只见幽然瘆人的月光之下,一个身形极高瘦的黑衣男子正屹立于屋顶之上,怀中似还按着什么,正在不断挣扎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