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王昆牵着手,走出大门。
鲜儿脑子里回荡着刚才餐厅里洋人敬畏的眼神,还有王昆的惊天身份。
她虽然听不懂洋文,但看懂了权势的味道。
这会儿听王昆说去看热闹,她心里猛地一紧,下意识地摸了摸手提袋里那把勃朗宁手枪。
“王大哥,又……又要去打架?”鲜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竟然没有多少害怕,反而透着股被激起来的野性。
王昆偏头看了她一眼,忍不住乐了。
“打什么架?刚吃饱了撑的去活动筋骨?”王昆捏了捏她的脸蛋,“带你去见见世面,消消食。”
……
半个小时后,东交民巷附近的一家豪华西洋剧院。
鲜儿坐在二楼那间视野最好的贵宾包厢里,看着楼下那些穿着燕尾服和露背晚礼服的洋人,只觉得浑身不自在。
她本以为王昆说看热闹,是去天桥看杂耍,或者去八大胡同看那些军阀老爷们争风吃醋。
没想到,竟然跑来听什么西洋歌剧。
舞台上,幕布拉开。
一个体型像水缸一样的外国胖女人,穿着夸张的蓬蓬裙,头上插着几根野鸡毛,正对着台下声嘶力竭地飙着高音。
“啊——哦——啊——”
那声音尖锐高亢,在空旷的剧院里回荡,震得鲜儿耳膜生疼。
鲜儿努力瞪大眼睛,试图从这震耳欲聋的嚎叫声中听出点什么名堂来。
她觉得既然王昆这种大人物都爱看,这玩意儿肯定是个好东西。
不能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样露怯,得学着附和这“上流社会的雅兴”。
她强撑着精神,挺直了腰板,做出一副听得如痴如醉的模样。
听了大概一柱香的功夫,鲜儿实在受不了了。这胖女人唱得比村头王寡妇哭丧还难听。
她悄悄转过头,想看看王昆是不是也听得入迷了。
结果这一转头,鲜儿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。
刚才在餐厅里还霸气侧漏、把一众洋人大亨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的王昆。
此刻正靠在天鹅绒椅背上,歪着脑袋,闭着眼睛……睡着了!
不仅睡着了,鼻腔里还出了一阵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,跟台上那胖女人的高音此起彼伏,配得严丝合缝。
鲜儿原本紧绷的神经,在这一刻瞬间松弛了下来。
什么摩根财团大班,什么上流社会的规矩。
在这间昏暗的包厢里,他也就是个听不懂洋戏、吃饱了就犯困的普通爷们。
鲜儿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这笑声不大,但在相对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。
王昆被惊醒了。他睁开眼,揉了揉耳朵,皱着眉头看着舞台上还在“啊啊啊”的胖女人。
“这他妈唱的什么鸟语?”王昆毫不掩饰地骂了一句。
“跟鸭子被掐住脖子一样,还不如梆子戏带劲。真他娘的催眠。”
鲜儿捂着嘴偷笑,一双眼睛亮晶晶的:“我还以为王大哥你爱听这个呢。”
“爱听个屁。我是看你刚才在餐厅里端得太累,带你来放松放松。”
王昆站起身,伸了个懒腰。
“走,不看了。越听越困,去花钱醒醒神!”
两人推开包厢门,在几个洋人观众鄙夷的目光中,嚣张离场。
……
离开剧院,王昆带着鲜儿来到了王府井附近,北平最顶级的洋行百货商场。
已经是晚上八点多,商场里灯火通明亮如白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