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确实是个要命的问题。底层苦力流动性大,居无定所。真要是卷着车跑了,他们上哪找人去?
“昆爷,那您的意思是……”娄振华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立规矩。”
王昆弹了弹烟灰,一字一顿地说,“第一,来签合同的,必须实行‘三户联保’。找三个同行互相作保。
只要有一个人敢卷车跑路或者恶意赖账,剩下的两家,砸锅卖铁也得替他把账平了!
还不上的,直接收回他们的车!”
白老七倒吸了一口冷气。这招太毒了,等于把车夫们绑在了一起,谁也不敢轻举妄动。
“第二,不仅要联保,还得有本地保长或者殷实商户的担保字据。
出了事,跑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
王昆冷酷地布置着风控措施,“第三,老子名下那帮闲着没事的暗哨,抽调一批人出来,成立个专门的催收队。
谁敢逾期不交钱,先礼后兵。
不许打残打死,但车必须扣回来。明白了吗?”
“明白!明白!”
娄振华擦着冷汗连连点头,刚才那点“做善事”的膨胀感,早就被王昆冷血的风控手段给砸得粉碎。
“昆爷,这联保一出,这帮苦力怕是日子不好过啊。”白老七叹了口气,“这哪是什么活菩萨,这简直是……”
“这就是资本。”
王昆打断了他,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那群依然在寒风中狂热排队的车夫。
“门槛降低了,十块钱就能拉走一辆车。
以前那些租不起车、只能种地或者扛大包的流民,都会拼了命地涌进这个行当。”
王昆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洞穿经济规律的残忍清醒。
“车子多了,拉车的人多了。
可是老七,这北平城里,坐得起黄包车的阔老爷和太太们,人数变了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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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老七愣住了。
“没变。”王昆冷笑着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。
“狼多肉少,结果会怎么样?
为了抢客,为了每天能赚出还贷款和糊口的钱,他们只能互相压价。
以前两毛钱的路,以后一毛钱甚至五分钱他们也得跑。”
“这就叫内卷。”
王昆最后看了一眼那疯狂的人群,摇上了车窗。
“他们以为买了自己的车,就是翻身做主了。
其实他们每天拼了命拉车赚的钱,扣掉压价损失的,可能比以前交租子的时候还要少。
最后的大头,全进了咱们贷款公司的腰包。”
车厢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娄振华和白老七看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王昆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。
这个男人不仅手段狠辣,对这世道人心的算计,更是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。
“开车。去轧钢厂。”王昆淡淡地吩咐司机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