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郊,振华轧钢厂研车间。
王昆推开车门,刚走进去,就听见一阵“嘎吱嘎吱”的刺耳金属摩擦声。
车间中央的空地上,一个浑身油污的老技工,正骑在一辆造型有些怪异的三轮车上,费力地踩着脚踏板。
这车前头是一个大轮子,后面两个轮子拖着个宽大的带弹簧座椅的车斗。
车架子是用粗壮的钢管焊接成的,看着极其笨重。
“昆爷!”
娄振华赶紧迎上去,指着那辆三轮车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。
“您交代的事儿,咱们厂里的师傅们没日没夜地干,总算是把这脚踏三轮车的雏形给捣鼓出来了!”
王昆走上前,仔细看了看。
这初代三轮车确实粗糙。
链条传动系统看起来很生硬,齿轮的咬合不够紧密,随着老技工的踩动,不时出即将脱扣的“咔哒”声。
而且因为材料原因,整辆车显得异常沉重。
“旁边那个呢?”王昆指着角落里停着的几辆板车问。
“那是新式的货运板车!”娄振华赶紧介绍。
“底下装了您弄来的美国重型滚珠轴承和实心橡胶胎。以前一千斤的货得三四个人推,现在一个人拉着就能轻松上路!”
王昆走过去,单手试着推了一下那辆重型板车。果然轴承极为顺滑,几乎感受不到什么阻力。
他转过头,看着那辆还在嘎吱作响、艰难前行的初代三轮车。
虽然它现在还很落后,甚至可以说是个残次品。但王昆的心里,却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欣慰感。
这证明了什么?
证明了中国人从来都不比那些洋鬼子差!
只要给足了资金,只要指明了方向,这片土地上的人民,完全有能力靠自己的双手,一点点突破技术的封锁,让工业的齿轮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真正转动起来!
“好!”
王昆大喝一声,一巴掌拍在老技工的肩膀上,“干得好!”
他转头看向娄振华:“老娄!这个研小组的所有人,每人赏五十块大洋!
告诉他们别怕花钱,继续给我改进!
把链条和齿轮的精度提上去!我要让这三轮车,尽早量产,彻底取代那些靠两条腿跑的人力黄包车!”
在这残酷的资本积累中,王昆依然保持着一丝对实业救国、对改变底层屈辱命运的执着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北平东交民巷,日本某大型洋行办事处。
与昆仑车贷公司的热火朝天截然相反,这里的办公室里,死气沉沉。
洋行大班井上,正脸色铁青地看着手里那份惨不忍睹的销售报表。
仅仅不到一周的时间。
他们商社原本垄断了北平八成市场的东洋黄包车,销量直接出现了断崖式的暴跌,甚至趋近于零!
不仅如此,每天还有大批的车行老板跑来要求退订。
“八嘎呀路!”
井上像头暴怒的野猪,猛地将手里的报表狠狠地砸在地上,将桌上的茶杯扫落一地。
“成本价倾销!还要搞什么分期付款!那个支那魔鬼王昆,他这是疯了吗!他这是在破坏商业规矩!他这是在断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财路!”
井上气急败坏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