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,日历已经翻到了年。
王昆站在振华轧钢厂新建的二号车间里,看着隆隆作响的冲压机床,眉头却越皱越深。
这大半年下来,轧钢厂的生意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。
凭借着从美国运来的先进设备,厂里的钢材产量翻着跟头往上涨,利润十分可观。
娄振华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着仿制轻型脚踏三轮车了。
摊子铺得很大。但王昆敏锐地感觉到,这台疯狂扩张的机器,快要触碰到天花板了。
“昆爷,这事儿真不能急。”
娄振华戴着安全帽,在一旁苦笑着叹气。
“咱们有钱,有美国机器,但这铁疙瘩它自己不会转啊!现在厂里最要命的,是缺人!”
他指着那些站在机床前的工人,满脸无奈:“这些工人,大半都是刚从地里洗脚上田的庄稼汉。
教他们拧个螺丝、搬个铁块还行。
可稍微复杂点的机床操作、看图纸、调精度,他们两眼一抹黑,根本听不懂啊!”
“那就去招!花高价去请!”王昆吐了口雪茄烟。
“招不来啊。”娄振华直摇头。
“国内那点懂行的工程师和八级技工,全被江南的洋行和军工厂当宝贝一样供着。
咱们在北平就算砸金条,也挖不来几个顶尖的人才。
长此以往,咱们的产能和技术根本上不去。”
王昆听完,沉默了。
他知道娄振华说的是实情。这是属于整个民国时代的悲哀——工业人才极度匮乏。
靠从国外挖几个白俄技师,或者高薪聘请几个美国工程师,那只能治标,治不了本。
真到了紧要关头,洋人是靠不住的。
“急不得也得急。”
王昆掐灭雪茄,眼中闪过一丝狠辣,“没有人才,老子就自己造!”
他转头看向娄振华,拍板定调:“老娄,从下个月的利润里,单提一笔钱出来,成立个‘王氏助学基金’!
不仅在北平,还有咱们鲁南老家,只要是家里穷但脑子聪明的孩子。
不管是学机械、学化工还是学冶金,只要他们肯学,学费生活费老子全包了!
拔尖的,给老子送去美国留学!”
娄振华愣了一下,倒吸了一口冷气:“昆爷,这可是个无底洞啊!
而且这些孩子就算学成归来,那起码也是十年八年以后的事了,远水解不了近渴啊!”
“十年八年老子也等得起!”王昆冷哼一声,“这叫百年树人。不把这根基打牢,咱们这重工业的摊子,早晚得垮!”
……
王昆办学行善的消息一出,再加上之前车厂搞的“分期付款”惠及底层,他在北平城里,不知不觉就混了个“活菩萨”、“大善人”的响亮名头。
名声是好听。但这麻烦,也接踵而至了。
“当家的,外头又来了一拨人,说是城南张寡妇,男人抽大烟死了,留下三个孩子没饭吃,想求王老爷施舍点救命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