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的夏天,老天爷像是要把人往死里逼。
先是六七月份,黄淮流域连降暴雨,黄河决口,浊浪滔天。
大半个中原泡在泥水里,庄稼绝收浮尸遍野。
水还没退干净,紧接着就是连月的大旱。赤地千里,连河沟里的泥鳅都晒成了干。
天牛庙,左慧拿着账本,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。
“当家的还没回来?”她问旁边的张龙。
张龙摇摇头:“北平那边没来电报。左总管,外头的灾民越来越多了。
咱们在镇子外头搭的窝棚已经连绵了十几里地,每天施粥的锅都加到了五十口,可还是挡不住难民往这儿涌啊!”
左慧揉了揉胀的太阳穴。
王家产业大,工厂实行三班倒,又扩建了两个分厂,确实吸纳了几千个劳力。
但每天涌来的灾民是以万计的。
虽然王昆走之前在仓库里留了堆积如山的粮食,但如果无限制地放粮,早晚会惹来眼红的饿狼。
更要紧的是难民太多,治安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,偷抢拐骗的事天天生,护厂队的人手都不够用了。
“再这么下去,不用等别人来打,咱们自己就得被这帮灾民给吃垮了。”左慧忧心忡忡。
……
同一时间。北平,王公馆。
“卖报!卖报!号外!号外!”
清晨,刺耳的叫卖声穿透了王公馆厚重的玻璃窗。报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,在空旷的大街上回荡。
“小鬼子炮轰北大营!东北沦陷!张副司令下令不抵抗,三十万东北军退入关内!号外!”
正坐在餐厅里吃着豆浆油条的王昆,动作猛地一顿。
他放下筷子,站起身,推开窗户,扔给外面的报童一块大洋:“报纸给我!”
报童手忙脚乱地递过一份报纸。
王昆展开一看。头版头条上,加黑加粗的大字触目惊心:“九一八事变!沈阳失守!日军长驱直入!”
虽然早就知道这段屈辱的历史,但当这一天真正到来时,看着报纸上那些血淋淋的文字,王昆心里还是涌起了一股难以抑制的邪火。
白秀珠也凑了过来,看清报纸上的内容后,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“这……这就把东北给丢了?”
白秀珠气得浑身抖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:“三十万大军啊!手里拿着洋枪洋炮,就这么一枪不放地跑了?张六子是个什么软骨头!简直是国将不国!”
王昆冷笑一声,把报纸揉成一团,扔进垃圾篓。
“三十万带枪的汉子,被一万多矮冬瓜像赶鸭子一样赶出了家门。真是天大的笑话!”王昆眼神冰冷。
“这不抵抗的命令一下,东北三千万老百姓,从此就成了亡国奴了。
在小鬼子的刺刀底下,人连狗都不如。”
他转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,语气里透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“准备接客吧。这北平城,马上就要被东北逃出来的难民塞满了。”
……
几天后,南锣鼓巷街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