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府大宅,夜色深沉。
餐厅里的汽灯烧得咝咝作响,把红木大圆桌照得透亮。
桌上摆着清蒸鲈鱼、红烧熊掌,还有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夏威夷热带水果。
但这顿家宴,气氛却出奇地压抑。
平日里最爱在饭桌上叽叽喳喳、争风吃醋的女人,今天都没了动静。
大家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,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苏苏都放慢了咀嚼的动作。
坐在王昆左手边的沈远宜,更是食不下咽。
她眼眶红肿,精致的妆容被泪水糊了一片。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《大公报》。
“行了,饭菜都凉了。”
王昆放下象牙筷子,端起面前的茅台酒灌了一口。
“老子在外面忙了一天,回来吃顿饭,还得看着你在这儿哭丧?”
沈远宜听到王昆的训斥,不仅没像往常那样娇嗔讨饶,反而把手里的报纸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。
“当家的,我吃不下去!”
沈远宜的声音着颤,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悲愤,“我是东北人!奉天的!当年要不是家里落败,我也不会南下讨生活。可现在……现在连老家都没了!”
她指着报纸上“九一八”那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,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:“三千万老乡啊!就这么一夜之间,全成了小鬼子刺刀底下的亡国奴!”
一提到家国仇恨,这个平时只在乎电影票房和怎么在王昆面前争宠的金丝雀,骨子里那股东北女人的烈性终于被激了出来。
“那个张六子,简直就是个千古罪人!”
沈远宜咬牙切齿,一改往日的柔弱。
“他爹张大帅活着的时候,跟小鬼子周旋了半辈子,好歹没把东三省给丢了!
他倒好!三十万装备精良的东北军啊!有兵工厂,有飞机大炮!
竟然一枪不放,像丧家犬一样退进了关内!”
“虎父犬子!软骨头!败家玩意儿!”沈远宜骂得声嘶力竭。
宁绣绣和左慧等人听着,也都默默地低下了头,心里堵得慌。
这国破家亡的耻辱,是个中国人都受不了。
“骂得好!”
王昆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桌上的碗盘叮当作响。
他冷眼看着沈远宜,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这孙子就是个抽大烟的软蛋。把老祖宗的基业拱手让人,活该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,被后人唾骂一万年!”
王昆站起身,走到沈远宜身后,按住她的肩膀。
“不过,你光在饭桌上哭爹喊娘,骂他张六子八辈祖宗,有什么用?小鬼子能听见吗?能把东三省骂回来吗?”
沈远宜愣住了,仰头看着王昆:“当家的,我一个弱女子,我能干什么?”
“你手里不是有电影公司吗!”
王昆目光灼灼,声音在宽敞的餐厅里回荡,“去!把你心里的恨,把小鬼子的畜生行径,把张六子的无能,全他娘的拍成电影!”
在年的中国,电影还只是少数达官贵人的娱乐消遣。
但王昆深知,这种能把画面和声音直接塞进人脑子里的东西,在舆论战上就是一颗降维打击的核武器!
“我要你拍一部片子。”王昆一字一顿地下令。
“拍出来以后,不要票房!老子掏钱,多洗几百个拷贝,往全国各地的电影院免费送!
只要有放映机的地方,就必须给老子放!”
“我要让全中国的老百姓都睁开眼睛看看,小鬼子在东北是怎么杀人的!
我要把这把火,烧到每一个中国人的心里去!”
沈远宜听得热血沸腾。这不仅是报国仇,更是她作为电影人的巅峰时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