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需要钱。
他需要参加府试。
他要考中。
他要踩在所有嘲笑过他的人头上。
尤其是那个叫“周亦安”的人。
他不知道“周亦安”就是周亦舒。
但他恨这个名字。
恨这个名字出现在榜的位置,恨这个名字被所有人挂在嘴边,恨这个名字让他的“第二十九”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需要钱。
可他没有。
就在这时,庙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不是邻居,邻居不会在这个时辰来破庙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,绸衫,山羊胡,三角眼。
沈从文在码头搬货的时候见过这个人。
他总在码头附近转悠,跟那些还不起赌债的苦力说话,笑眯眯的,像条在浅水里游来游去的泥鳅。
那时候沈从文没搭理他。
现在,那个人站在他面前,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咂了咂嘴。
“这位公子,遇上难处了?”
沈从文没说话。
那人也不急,从袖子里摸出一只铜烟杆,慢悠悠地点上,吸了一口,吐出一团青烟。
“我姓钱,在这一片做点小买卖。公子要是手头紧,我这儿能周转周转。利息不高,月息三分,公道得很。”
月息三分。
借一两银子,一个月还一两三钱。
半年翻倍。
沈从文当然算得清这笔账。
但他看了一眼庙里的沈母和沈父,又看了一眼自己磨烂的手掌和洗不干净的粗布短褐。
“借多少?”他问。
钱姓男人笑了,三角眼眯成两条缝。
“公子开口就行。”
钱能壮胆。
二十两借来的雪花银,让沈从文一夜之间从破庙的石板地上爬了起来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去当铺赎回那件湖蓝色长衫。
当铺伙计把衣裳从架子上取下来的时候,指尖在料子上多捏了两下,像是在掂量这件衣裳还值不值得赎。
沈从文没理会,接过衣裳,转身就走。
第二件事,是去城里最好的客栈开了一间上房。
热水烧好,他把自己泡进木桶里,狠狠搓了三遍。码头上的汗味、破庙里的霉气、父母身上的药渣味,他要把这些天沾上的所有东西全部洗掉。
搓到皮肤红,他才从水里站起来。
铜镜前,他把长衫穿好,束,正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