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一处涂改都没有。
沈从文把目光收回来,盯着自己那张卷子,喉结动了一下。
第一场不算什么。
策论才是决胜的战场。
第二场,策论。
题板再次翻开。
“论江南漕运积弊与疏通之策。”
沈从文的眼睛亮了。
漕运。
他写过。
当年在周家,为了证明自己有“经世济民之才”,他专门写过几篇漕运文章。周老爷看完后夸了他两句,他便把那几篇文章翻来覆去改了十几遍,自认为已经是不可多得的佳作。
他立刻提笔。
脑中那些打磨过无数遍的华丽辞藻倾泻而出——漕运官吏贪腐,商贾勾结舞弊,河道年久失修,仓廪亏空严重。
辞藻华美,对仗工整,起承转合的格式无懈可击。
他写得极快,笔下生风,越写越兴奋。
这种题目,简直是老天爷在帮他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他搁下笔,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然后他往对面看了一眼。
周亦安面前的纸还是白的。
一个字都没写。
她一只手撑着下巴,另一只手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点着,像是在想什么极远的事。
沈从文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。
他甚至微微侧过身,又确认了一眼。
确实是白的。
果然。
遇到真问题,就不行了。
县试考的是死记硬背的经义,靠家底和名师还能撑一撑。
但漕运这种牵涉国本的大事,需要的是真正的眼界和胸襟。
一个养在深闺的富家子弟,能有什么真知灼见?
撑死了也就是些纸上谈兵的空话。
沈从文把自己的策论又从头读了一遍,越读越满意。
他开始在脑子里盘算:这篇文章,知府大人读到第几句的时候会拍案叫绝?
第三句?
还是第五句?
他不知道的是,周亦安之所以迟迟没有动笔,不是因为不会写。
是因为她在取舍。
过去三十九天里,她在藏书阁翻遍了《舆地纪胜》《漕运通志》和前朝贾鲁治河的所有档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