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样东西,是一张薄薄的纸条。
“这是书院值夜门房的记录。昨夜子时,有人翻越甲字号舍外墙,门房远远看到了,因天黑未能辨认面容,但来人身量、体态与你吻合。”
纸条也落下来了,和借据并排。
沈从文的膝盖软了……不是跪,是真的撑不住了。
他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,双手撑在地砖上,指尖因为用力而白。
周围的学子们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。
不是怀疑。
不是犹疑。
是那种看到一个人当众把自己扒光的、混杂着鄙夷和震惊的目光。
“沈从文。”
周亦舒又开口了。
这次她的声音更低,低到只有面前这几个人能听清楚。
“你借了二十两高利贷,花五两买了一张废纸,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翻窗栽赃……就为了扳倒一个你连考两次都考不过的人。”
她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?”
沈从文的手指在地砖上抠出了一声刺耳的摩擦。
“你考不过我,不是因为我作弊。”
“是因为你不行。”
最后两个字落地的时候,周围没有一个人出声。
不是因为话重。
是因为太轻了。
轻飘飘的两个字,比任何怒骂都让人难堪。
沈从文的牙齿开始打颤。
不是冷的,是那种被人当众剖开、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的战栗。
院长看了这一幕,没有再多等。
“来人。”
两个教习从两边走过来。
“剥去儒衫。”
沈从文被架起来的时候挣扎了一下,但他这几个月在码头上累垮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。
长衫被从肩膀上扯下来,扣子崩飞了一颗,弹在地砖上,滚出去老远。
里面是一件洗得灰的粗布中衣,领口处有一块汗渍,黄黄的,怎么洗都洗不掉。
“革除功名。”
院长的声音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就拟好的文书。
“押送知府衙门,移交官纸失窃案一并查办。”
沈从文被两个教习架着往外拖。
他的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长长的痕迹,鞋掉了一只,露出里面一只打了三层补丁的袜子。
经过周亦舒身边的时候,他猛地扭过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,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。
“周亦安……你等着……”
周亦舒没有看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