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的?”王老虎逼上一步,“你说啊,谁的?国家的厂子,还能是谁的?”
孙主任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蹦出一个字。
李厂长赶紧上来拉架:“行了行了,都是同志,有话好好说……”
王老虎一把推开他:“好好说?李厂长你看看那边仓库!门都没关!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瞄了一眼,里面堆的那些钢材,表面氧化都黑了,那还能用?那是次品!”
“你……”孙主任指着王老虎,手指头都在抖,“你血口喷人!”
“我喷你妈了?”王老虎撸起袖子,“你敢不敢现在就拉一批料出来,当着我的面做个硬度测试?敢不敢?”
孙主任往后退了两步,嘴硬:“我凭什么配合你?你又不是上级领导!”
“我不是。”
一个干巴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
赵铁生站在车间角落里,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没什么表情。他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,钢笔夹在指缝间。
他没有走过来,也没有参与争吵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,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。
然后抬头,扫了孙主任一眼。
那一眼没有任何威胁,没有任何情绪。
但孙主任的脸,肉眼可见地白了。
赵铁生写完,合上笔记本,转身朝车间深处走去。
他走得很慢,每经过一台设备,就停下来看两眼。看完,写两笔。
经过那个仓库的时候,他停得更久。
门没关,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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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门口,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了很久。
孙主任站在原地,额头上渗出了汗。
……
接下来的六天,赵铁生没有再开过口。
他每天跟着考察队进车间、进仓库、进质检室,不说话,不提问,不参与任何讨论。
他只做一件事。
记。
设备的型号、年限、维护记录。
工人的操作流程、安全规范执行情况。
仓库里的库存数量、入库时间、质检标签。
以及那些堆在角落里、没有任何标签的“废料”。
王老虎在第三天的时候又跟人吵了一架,这次是因为一份热处理工艺单上的参数明显不对。对方的技术员拍着桌子说“我们一直都是这么干的”,王老虎差点掀了桌子。
李厂长夹在中间两头劝,累得够呛。
但每次冲突生的时候,赵铁生都不在场。
他总是恰好在别的地方。
比如质检室的档案柜前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