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荣欢僵在那里,不敢朝前踏出一步。
这份诡异的寂静蔓延很久,直到外面有光闪过,透过窗帘在昏暗的卧室里一闪而过。
陶人慢慢挪动身体,陶瓷与木桌摩擦时发出的声响,在这份寂静中显得格外滋啦刺耳。
盛荣欢依然僵在那里没动,他脑海里无数种狡辩的说辞都土崩瓦解,没有任何一种能说服霍颢。
直到陶人面对他,带笑的陶人面,被昏暗的台灯打得半明半暗,光怪陆离,明明是笑着的,却带着无法言说的怒火。
盛荣欢最终迈动发僵麻木的双腿往前走,擦头的毛巾恍惚落在脚边也没察觉,他径直走到床头灯前,颓然坐下来。
他与陶人的距离只有半臂,一抬手就能抚上去。
过去每晚,他都会这样打过招呼入睡,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安心。
但他没想到会暴露的这么早。
“是不是……伏森旭的那条短信?”盛荣欢的声音发哑,他能想到的,只有那条。
否则怎么偏偏这么凑巧,之前这么多天没发现,就伏森旭发消息过后就暴露了?
陶人没动弹,依然立在那里。
盛荣欢嗓子发干,不知道要怎么说,意图想用沉默蒙混,直到陶人再次开始挪动,有种往桌子边缘去的趋势。
盛荣欢心脏剧烈一跳,一把将陶人抱起,紧紧攥在掌心里。
潮湿的掌心碰触到冰冷的陶人,记起什么,又迅速松开,用睡衣的下摆包住陶人,以免掌心的潮湿将背后的朱砂蹭掉。
等做完这一切,他头偏到一旁,不敢和陶人对视:“是,我是做了什么,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。你之前七年之所以能留在阳间,是闽行人给你用的那个骨灰盒有问题。制作骨灰盒的木头本身是个法器,所以你才没能去投胎。”
那时候盛荣欢还不知道闽行人要做什么,他只是下意识想乌金醒来,同时也能留住霍颢。
否则一旦霍颢能用魂魄到处飘走,加上看不到,他怕一不小心再也找不到霍颢。
所以他查了很多,没有任何一样能留住。
除非他手里有顶级的法器,还需要专门找大师开光。
可他没有,也不能去找。
直到他到处寻摸的这方面书籍里,没想到其中一本上面有一种方法,以活人的血为引,功德为祭品,血祭七七四十九日,献祭之人可与之达成共生共命共寿。
除去今晚,如今只剩一周两次血祭就能达成。
盛荣欢说到这,声音都带了无法抑制的期望:“就剩两次就能成功。你看老天都在帮我,冥冥注定在帮我们。如果不是刚好我用了这个方法,说不定忌日那天你的阴魂会被闽行人发现。而我的命本就是你救的,如今我把自己的命和你共享,这都是注定的事。否则,怎么会这么巧,我的系统有功德值,而完成这种血祭的祭品,刚好是功德值?你看我这些天又赚了很多功德值,让你附身陶人,只需要每天一个,这并不多不是吗?”
盛荣欢的话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,却让陶人里的霍颢震怒不已。
他想晃着盛荣欢的肩膀让他脑子清醒一点,如果这世间能容忍阴魂,如果这世间能容许这种办法存在,早就乱了套。
怎么这么巧他刚好看到这种书?什么好书会教人这种血祭的办法?
如今只是血祭,以后呢?
一旦开始、一旦突破底线,他如今只需要一个功德值,可以后如果需要更多呢?
霍颢不敢想盛荣欢会一步步沉沦下去,为了让他留下来,还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行为。
盛荣欢故意瞒着自己,他自己不就知道是不对的吗?是一旦说出来,自己会反对。
如果是好主意,为什么他会不同意?
人的贪欲是无穷尽的,如今盛荣欢只是想让自己的阴魂留下来,可以后呢……他会不会想的更多?
想让自己……复活?
霍颢不敢想,也怕一旦自己真的到了那一天,也会生出不该有的贪念。
所以在一开始,他就要将这一切掐死在刚开始。
盛荣欢说完没得到任何回答,他终于低头看去,明明霍颢附身的陶人什么都没说,可他却又像是能明白。
他怎么不懂?怎么不明白?
正是了解霍颢,知道自己开口会被拒绝,他才瞒下这一切。
刚开始的时候他也迟疑犹豫过,可一旦放任霍颢离开,以后的一切都将会不可控。
他这一辈子执拗想留下的东西不多。
小时候是生母,后来是被霍颢救下后,他想要那个救了他给与他第二次生命的少年,后来是乌金……
可偏偏每一样他在意的,最后都会离他而去。
既然乌金他能留住,为什么霍颢不行?
如果上天没这个打算,为什么偏偏是他有这种机缘,刚好就在霍颢要被闽行人害得魂飞魄散这一年他看到弹幕,拥有系统。
这是老天都在帮他,帮霍颢……
盛荣欢没忍住将心底话说出来,到最后,他隔着衣服将陶人死死攥在掌心:“你看,你本来命不该绝,阳寿未尽,我拥有这等机缘。我愿意和你共享寿命,我也有实力能办到……”
回答他的却是突然开始挪动的陶人。
力道之大,竟是让盛荣欢差点没能攥住。
盛荣欢死死将陶人按在身下,上半身的力气都笼罩上去,后脊背生出一层冷汗,刚刚要不是攥得紧,差点让陶人蹦到地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