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试图说点什么挽回一下,比如“开个玩笑别当真”、“您忙您的当我没来过”,但对着火独明那双写满了“你敢再说试试”和“这事没完”的眸子,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。
就在这尴尬又微妙、空气都仿佛凝固了的时刻,医馆通往内院的小门帘子一动,一个端着药碾和药材的身影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——是时云。
他显然没料到馆内是这个气氛,一抬眼,正对上火独明扫过来的、余怒未消且明显在寻找“下一个目标”的凌厉目光,以及朱玄那张罕见地失去笑容、略显僵硬的脸。
时云脚步一顿,背后的寒毛瞬间立了起来,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怎么那么冷?不对劲!
他手里捧着的药碾子差点没端稳,连忙低下头,假装自己只是个路过打酱油的背景板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完了,好像来得不是时候……不对,是任何时候都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!
‘路过的!路过的!在下只是一位路人甲,纯路人……对,纯路人!不会惹上任何麻烦的,对吧?’
火独明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那眼神锐利如刀,仿佛在掂量着什么。就在时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,火独明终于移开了视线,重新低下头,对着手中那幅未完成的栀子花锦缎,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没生过。
但他口中,却冷冷地、清晰地吐出了两个字:
“时云。”
没有下文,只是叫了他的名字。
时云浑身一激灵,捧着药碾子的手都抖了抖,连忙应道:“有何吩咐?”声音都紧绷着。
‘唉!火独明是被那位医师治傻了吗?’
火独明却没再看他,也没吩咐什么,只是继续跟手中的银针丝线较劲,仿佛刚才那一声只是随口一叫。
可时云却觉得,那两个字里蕴含的未尽之意,比任何明确的指令都让他胆战心惊。他僵在原地,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只感觉后背那层冷汗,更凉了。
朱玄瞥了时云一眼,又看看重新进入“人针合一”状态的火独明,悄悄松了口气,却又提起了另一口气——给自己准备的那份“大礼”,到底会是什么?
他不敢再待,更不敢再调侃,冲着时云使了个眼色,两人几乎是踮着脚尖,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气氛诡异、药香里都仿佛掺了针尖般锐利气息的医馆正堂。
只留下火独明一人,坐在渐暗的窗边。
暮色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,归鸿舟外的云海沉入黑暗。只有舟头那盏风灯,和医馆内火独明手边点燃的一小截蜡烛,提供着微弱的光源。
烛火跳动,映着他专注的侧脸和手中银针偶尔闪过的寒芒。指尖那点伤口早已不再渗血,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点。他绣得很慢,很认真,眉头依旧皱着,却不再有之前的极度烦躁,反而沉淀下一种奇异的执拗与耐心。
……
一针,一线。
月白的锦缎上,银线勾勒的栀子花,在烛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,花瓣层层舒展,仿佛能闻到那若有若无的、带着微苦的清香。
而他那句“你也有一份”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这静谧的医武馆内,在这漂泊云海的孤舟之上,激起的涟漪,恐怕远不止于此刻的噤若寒蝉。
夜还长。
针线尚在继续。
某些未曾言明的心意,与即将送出的、或许令人头痛的“礼物”,都在这穿引往复的银针与丝线间,悄然成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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