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云与朱玄对视一眼,魂影与时光涟漪悄然消散。丹房里只剩下地火微弱的噼啪声,和角落里那个孤绝的背影。
沈惊堂扶着沈惊木坐到另一侧,倒出丹药。丹药入手温润,全然不似瓶身冰冷,反倒有磅礴生机内蕴。他不敢耽搁,立刻运起真火化开一颗,小心渡入沈惊木口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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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力化开的瞬间,沈惊木浑身剧颤,脸上涌起不正常的潮红,随即那层紫黑以肉眼可见的度褪去。
凤筱依旧闭目调息,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。
只有悬在她肩头、旁人看不见的荧光水母小纤,缓缓从担忧的淡蓝,转为一片空寂的苍白色。
……
清晏端着药盏穿过回廊时,正看见凤筱独自立在正殿外的白玉阶上。
晨光斜照,将她身影拉得很长。她已换了身干净的月白深衣,长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着,几缕碎垂在颈侧。肩头伤处重新包扎过,绷带下隐约透出药膏的苦香。
只是站在那,周身却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——不是刻意的疏离,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像雪山巅终年不化的冰,像古井里照不见底的暗。
“筱筱。”清晏走近,将药盏递过去,“刚煎的凝神汤。”
凤筱没接。她目光落在远处山谷间尚未散尽的硝烟上,半晌,才淡淡道:“不必。”
“你气息不稳。”清晏坚持,“刚才丹房里,你动用了本源。”
凤筱终于侧眸看她一眼。那眼神很静,静得像潭水,映着清晏担忧的脸,却激不起半分涟漪。
“死不了。”还是那三个字。
清晏抿唇,将药盏放在阶旁石栏上:“停云说,魔军退得蹊跷,恐有后手。你……莫再逞强。”
凤筱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,似笑非笑:“逞强?”她转过身,月白深衣在晨风里轻扬,“清晏姐姐,你见过真正的‘强’吗?”
清晏一怔。
“我见过。”凤筱望向天际,那里云层翻涌,隐有雷光,“在很高、很高的地方,高到低头看人间,山河如蚁穴,众生如浮尘。”她声音很轻,轻得像自语,“那时才会明白,所谓的‘逞强’,不过是蝼蚁在泥潭里打滚,自以为掀起了浪。”
清晏心头微颤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师尊曾隐晦提过——凤筱的来历,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深,都要……孤独。
“那你为何留下?”清晏轻声问,“为何救惊木?为何守千机谷?”
凤筱沉默。
……
许久,她才伸手,端起那盏凝神汤。药汁漆黑,映不出她的脸。她一饮而尽,将空盏放回石栏,动作干脆利落。
“因为有趣。”她说,转身往殿内走去,月白衣袂拂过阶上未扫净的血迹,“看蝼蚁挣扎,看薪火相传,看你们明明弱得一口气就能吹散,却偏要咬着牙、流着血,一遍遍从灰烬里爬起来——”
她顿了顿,在殿门前回,晨光在她眼底映出一片碎金。
“这比坐在高处看云卷云舒,有趣多了。”
语罢,她踏入殿内阴影中,身影消失在昏暗里。
清晏站在原地,看着石栏上那只空盏,指尖无意识地收紧。药汁的苦味似乎还萦绕在空气里,混着凤筱身上那股清冷的、仿佛亘古不变的寒香。
她忽然觉得,自己从未真正看懂过这个相识多年的友人。
或许,也无人能真正看懂。
……
偏殿里,沈惊木盘膝坐在寒玉榻上,上身赤裸。
沈惊堂站在他身后,双手虚按在他背心。左手掌心腾起幽蓝冰焰,右手掌心燃着赤红真火,冰与火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,此刻却以一种精妙到恐怖的平衡,缓缓渡入沈惊木体内。
冰焰封脉,阻魔毒扩散;真火灼源,逼毒素析出。
沈惊木额角青筋暴起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,冷汗浸透了身下玉榻。每一次呼吸,都喷出带着腥气的黑雾,那是被逼出体外的魔毒残渣。
“忍一忍。”沈惊堂声音低沉,同样满头是汗,“小祸水的丹药护住了你心脉,现在必须把侵入骨髓的余毒清干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