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述避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,声音干涩:“明天会有司机来接你。东西……东西缺什么可以开口说,最好,今晚叫许嫂帮你收拾好。”
说完,他几乎是落荒而逃。
盒子被裴述塞进手中,单桠打开看了。
是一把钥匙。
卧室里,柏赫并未入睡。
走廊里,单桠靠着墙壁。
像墓碑。
所有的一切,都在这个雨夜被一同碾碎。
她话说得明白,柏赫显然也想起这段痛苦至极的记忆。
他毫无尊严的躺在床上,而她选择将背影留给自己的那晚。
乌眸里是单桠看不懂的痛楚,柏赫冷笑:“单小姐,你最没资格说这句话。”
没资格?
到底是谁没资格?!是他先推开她的!
用这样彻底割裂在她心底,永远无法愈合痛楚的方式,决绝又毫不留情面地赶她走!
他还要自己怎么做?!到底怎么做他才能满意?
积攒三年的委屈跟怒火一同蹿上,她几乎要浑身发抖。
“啪———”
她遵循本能想也没想,猛地扬起手。
巴掌声清脆极了,响亮地炸在寂静的片场,连风声都微弱,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柏赫被打到偏过脸,常年不见光而苍白的脸上迅速浮现清晰指印。
他缓缓转回头。
舌头顶了下发麻的口腔内壁,失笑。
他的眼漆黑如墨,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和被彻底激起的情绪。
可他出口,却是这样一句。
“解气了?”
是在说瞒着她自己腿的事。
单桠不会不懂。
手还僵在半空,微微颤抖,胸口因激烈的情绪而剧烈起伏。
而柏赫就这样看着她,酸楚猛地冲上眼眶。
她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为什么会被他这种目光灼伤?
今天要他过来,就是做了要耍他的心思,当着所有人下他面子,你现在这样想哭又是为什么?!
她几乎是立刻就转身,冲向自己停在另一边的车。
引擎嘶吼,车身像利剑一样飞驰。
柏赫站在原地,没有去追。
抬手,指腹碰到仍然刺痛的面颊。
人生第一次有这样的体验。
或许是他眼神太过凶冷,身上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所有人都噤若寒蝉,连呼吸都放轻。
风依旧凛冽地吹,前方的车灯却一亮。
车子开出十米远后停下。
柏赫少见的怔然,而后往前。
后视镜里,男人衣摆随风动,步伐却稳健。
单桠一时恍惚,仿佛幻视六年前的他。
已经很久没看过了。
从车祸后,柏赫心里就开始那场漫长的雨季。
不会停歇的雨终会在某天,破开雷电风暴,倾洒而出。
某天清晨单桠像往常一样推开窗,猝不及防被院子里一地扭曲的金属残骸钉在原地。
原本整洁的草坪盛满了蝴蝶的翅膀———那些柏赫曾经珍的爱车,全部油漆剥落零件崩散。
明明是初升的日头,却反射着支离破碎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