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掌心干燥有力,带着些微凉意:“这些年,怨不怨爸爸?”
如果不是他神色里完全没有愧疚,单桠就差点要信了。
单桠摇头,抬眼。
这个动作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,这个角度与霍老爷子年轻时的照片最为相像。
她与霍凛是异卵双胞胎,长相除了鼻梁都高点,并没有相似的地方。
单桠难得目光清澈地迎向别人:“不怨。我见过大夫人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放得轻了些,却字字清晰:“您是在保护我,我知道的。”
霍老爷子的指尖几不可查地一跳。
他知道单桠没说谎。
他那出身老派名门的正妻手段如何,他再清楚不过。
即使生不出孩子,也比谁都理直气壮。
若当年真将这小女儿接回霍家,在那种环伺的豺狼虎豹中,她的下场恐怕比在这城中村艰难求生还不如。
这份不闻不问在某种意义上,确实成了对单桠的保护。
这丫头,看得很透。
他眼中那点装出来的,因环境而生浮于表面的心疼淡去,掩盖不住地露出审视。
“那你就是恨你哥哥了?”
“不应该吗?”
霍老爷子:“……”
气氛及如同冰川之下涌动的暗流,同单桠现在一般表面平静。
她没让场面冷太久。
“从小到大他享受了本应属于我的另一半,这也就罢了。可他在见到我的第一面,就要将我彻底摁入泥潭,永不得翻身。”
她顿了顿:“用最脏最毁人的办法。”
霍老爷子当然知道单桠指的是什么,霍凛那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手段,他并非全然不知,只是以往觉得无伤大雅,懒得为小事费神。
如今被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硬生生捅破,这性质就不大一样了。
霍老爷子确实听说过异卵双胞胎的说法,一个天才一个蠢材。
他心底那点因血缘而生对儿子不成器的失望,从没哪一刻变得如此尖锐。
确实被养废了。
是不是他那妻子有意为之,把霍凛养成只知吃喝玩乐的纨绔,将来好让她娘家势力更容易掌控霍家,这些都不得而知。
但现在霍老爷子清楚地明白,霍凛确实得是个废子了。
只要他想把真正可以做继承人,还能拥有顺理成章的怨恨,可以将他妻子娘家人收拾掉的继承人……接回来。
房间内陷入沉默,只有老式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。
良久,霍老爷子声音低沉:“丫头,他毕竟是你亲哥哥。”
单桠忽然失笑。
“我不在乎,父亲。”
她刻意将恶毒,将尖锐将精明算计全部流露出来:“全世界过得好不好,都跟我没关系。只要……”
她抬起眼,直视着霍老爷子那双与自己肖似的眼。
“只要同为双生子的霍凛,从我们成年后遇见的那一刻起,要开始变得不幸。就很好了。”
霍老爷子没有动怒。
相反,他脸上那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彻底褪去,心里迸发出真正看到璞玉和希望的声音。
“你没想过你会失败。”
霍老爷子继续开口,他如今跟刚来时的状态完全不一样了,心里有个声音叫嚣着这就是他想要的。
这才是真正的,霍家子。
不是疑问,而是陈述。
“我可以给他陪葬。”
单桠唇角勾起,那笑容美丽极了。
她明明说着最极端的话,令人心神寒意,可姿态却依旧保持着对父亲的恭敬,甚至从刚才到现在她都是微微颔首的。
“我有这个能力。”
“您知道的。”
是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