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冷静得令人咂舌,阿忠心里最后一点恻隐之心也完全消散。
霍老爷子让自己跟着这位大小姐,看似帮助实则监控,正常女孩见到尸体不被吓到就少见了,更何况像她一样愿意主动承担运输的职责。
果然是霍家血脉,一样的阴狠毒辣。
雨水冲刷着青石板路面,两侧堆满花圈的走廊阴森死寂,只有尽头的处置室亮着灯。
单桠推开殡仪馆后门,热浪混合着焦糊气味扑面而来。
橙红色的光从观察窗透出来映在墙上,如同地狱睁开的一只眼。
操作台前站着殡仪馆负责人老林,霍家的老刽子手了。
“大小姐。”
老林咧嘴笑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:“您这是第一次?别怕,习惯了就跟烧垃圾差不多。”
单桠没接话。
一具用白色裹尸布包着的少年遗体被送进来,苍白,消瘦,胸口有Y字形缝合切口,针脚却粗糙得像屠夫。
她伸手,带着手套的指尖轻轻在上,拂过少年冰凉凹陷的眼皮。
霍天雄所谓的验货,不过是要她确认器官已经摘除。
单桠戴着黑框眼镜,从旁人看她简直冷血到令人心生寒意的程度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说一句话,只要开口她所有的软弱就会倾泻而出。
这是一条活生生的命,他才十七岁。
就这样被那些人的欲望埋葬。
不是你的错,单桠告诉自己。
无论你再早多少步都救不了他,没了他还会再有下一个。
你不是神,你无法预知那些人会对谁下手。
“肺、肝、肾、角膜都取了。”老林在旁边絮叨:“心也在您的箱子里。剩下这壳子烧了干净。”
可是为什么。
为什么呢?单桠……你即使长大了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!
见她不语,老林又开口恭敬道:“大小姐?”
单桠的目光落在少年左腹侧,那里有一道更隐蔽的切口,是取肾时留下的,她指尖微不可察地顿了顿。
就是这里。
她大衣内侧口袋里有警方最新研发的微型追踪芯片,包裹在生物相容性材料里,植入体内后难以察觉。
芯片里存储着这具尸体的真实身份信息,器官摘取时间及涉事医生指纹,最重要的……是这次霍家这条转运链上三个关键中转站的位置。
她需要按照事先的约定,把它藏进尸体内部,在焚化前让警方的人取走。
“我想亲自送他进去。”单桠开口,声音平静。
老林愣了愣: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吧,炉子前又热又脏……”
“是老爷子要我看着火候。”
单桠一直以来的平和态度忽然变了,抬眼看人时眼神冷冽:“还是说,你觉得我连这点事都做不好?”
老林被她眼神吓了一跳,顿时噤声退到一旁。
单桠推着尸床走向焚化炉。
滚烫的气流灼烧着她的脸颊,炉膛内火光跳跃。
在尸床即将被送入传送带的瞬间,她俯身,好像难得怜悯般最后替这位少年整理裹尸布。
没人看得见的地方,单桠指尖灵巧地探入那道侧腹切口,将芯片精准地推进肾脏摘除后留下的空腔深处。
她直起身:“可以了。”
老林按下按钮。
传送带启动,少年苍白的躯体缓缓滑入炽热炉膛,火焰瞬间吞噬了他。
单桠麻木地盯着窗内跳跃的火焰,只有她自己知道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。
分针动了三下,殡仪馆后巷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老林脸色一变:“有条子!”
单桠心脏骤缩。
不对。
这时间根本不对。
警方的人来得太早了。
原计划是线人以家属的名义领取骨灰,顺利交接芯片的。
“大小姐,您从侧门先走!”老林推她,但已经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