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八秒和六秒有什么区别?观众根本看不出来。”
“观众看不出来,可观众能感觉到,八秒太长了,观众的注意力会从她的脸上转移到别的地方去,六秒刚好,不多不少。”
纪母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。
认真到林见鹿觉得她不是在评价一部电影,而是在批改一篇学生的论文。
林见鹿看着母子俩争论镜头时长的问题,心里头涌上一股暖流。
暖得她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是热的,连指尖都热了。
“阿姨,您说的对,八秒确实太长了,我当时看的时候也觉得那个镜头拖了一下,可我没敢跟程导说,她是导演,我只是演员。”
纪母转过头看着她,眼神里带着一种“你终于开窍了”的欣慰:
“你是演员,你比导演更懂角色,你的感受是最直接的,你要敢说。”
纪黎宴靠在沙上,两只手枕在脑后,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。
“妈,您让她跟程导提意见?程砚秋那个脾气,谁敢给她提意见?上次有个副导演提了个意见,被她骂了半个小时,从那以后再没人敢说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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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母从沙上直起身,腰板挺得直直的,下巴微微扬起来。
这姿态跟纪黎宴在法庭上那场戏里的样子一模一样。
“程砚秋我知道,拍纪录片出身,脾气大,可她不是一个听不进意见的人,你只要说得对,她会接受的,关键是你得敢说。”
林见鹿听着这话,手指又开始在膝盖上搓了,搓得指腹都红了,她把手压在腿下面,不让它们露出来。
“阿姨,我下次试试,下次拍戏的时候,如果我有什么想法,我就直接跟导演说,不管他什么脾气。”
纪母伸手在她手背上拍了拍。
她拍得很轻。
可每一下都像是在传递力量。
“对,你要敢说,你是演员,不是工具,你的感受是最宝贵的,别让别人替你做决定。”
纪黎宴从沙上站起来,走到落地窗前。
他拉开窗帘,阳光一下子涌了进来,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的。
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得差不多了,只剩几片枯叶还挂在枝头。
在冬天的风里瑟瑟抖,像几只不肯离去的黄蝴蝶。
“妈,我带小鹿去院子里转转,您在家歇着,等会儿回来吃晚饭。”
纪母点了点头,从沙上站起来,把茶几上的果盘收拾了一下,草莓已经不剩几颗了,全被林见鹿吃光了。
“去吧,别转太久,外面冷,待会儿回来喝汤,汤我热着呢,小火煨着,越煨越香。”
林见鹿站起来,把大衣穿上,围上围巾,跟着纪黎宴走到院子里。
院子比她想象的大,银杏树下有一张石桌和四个石凳。
石桌上落了一层金黄色的银杏叶,像铺了一层金色的地毯。
阳光透过稀疏的树枝照下来,在落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你家院子真好看,这棵银杏树有多少年了?”
林见鹿走到银杏树下,仰头看着这棵高大的树。
树干很粗,一个人抱不过来。
树皮上长满了青苔,摸上去湿湿的,滑滑的。
“我小时候我爸带着我种的,种的时候才一米高,现在长这么大了,比房子还高。”
纪黎宴站在她旁边,也仰头看着树冠。
林见鹿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银杏叶。
叶子金黄金黄的,形状像一把小扇子。
“你爸要是知道你带我来看这棵树,也不知道高不高兴。”
她把那片叶子放在手心里,叶子很轻,轻得像没有重量。
纪黎宴低下头看着那片叶子,伸手从她手心里拿过去,夹在大衣的扣眼里。
金黄色的叶子别在深灰色的大衣上,像一枚别致的胸针。
“他会高兴的,他走之前跟我说,让我找个好姑娘,别像他一样,一辈子不会照顾人,让我妈吃了很多苦。”
纪黎宴说得平静,可他的手在抖。
站在他旁边的林见鹿看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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