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的晨光,透过薄雾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却驱不散笼罩在甄远道心头的寒意。
早朝的钟鼓声刚刚落下,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,议论声、脚步声交织在一起,而那些有意无意飘向他的话语,像淬了冰的针,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。
“哟,这不是甄大人吗?”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,户部侍郎李大人摇着扇子,似笑非笑地看着他:
“甄大人当真是好福气啊!不只女儿做了皇上的宠妃,连府里出去的婢子,都成了宫里的小主还有了身孕,这可是双喜临门啊!”
甄远道握着朝珠的手紧了紧,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:“李大人说笑了,不过是些机缘巧合罢了。”
“机缘巧合?”旁边的兵部尚书周大人凑过来,语气带着几分戏谑:
“何答应如今怀了龙胎,虽是个答应,可母凭子贵,将来指不定能晋位呢。”
“只是这答应位份太低,将来孩子生下来,怕是还得劳烦莞嫔娘娘抚养,到时候姐妹俩同养一子,倒也热闹。”
这话戳得甄远道心口生疼——
何答应是他与外室所生的女儿,这事他一直瞒着,从前是以奴婢身份给她留在府里,后来跟着嬛儿入宫,旁人只当她是府里出去的婢子。
如今被人这般拿来说笑,仿佛在嘲讽他教女无方,连婢子都能爬上龙床。
“周大人慎言。”甄远道的声音沉了沉:“后宫之事,岂是我等外臣能妄议的?”
“甄大人这是动气了?”李大人挑眉:
“咱们不过是羡慕甄大人罢了。莞嫔娘娘与惠妃娘娘同日入宫,惠妃娘娘都已是第二次有孕,莞嫔娘娘却迟迟没有动静。”
“说起来,这次何答应之事,倒像是……像是莞嫔娘娘的谋划呢?先让身边人承宠,自己再坐收渔利,这手段,高明啊!”
“可不是嘛。”另一个官员附和道:“莞嫔娘娘当真好福气,家里宫外都有照应,甄大人这棵大树,怕是要越枝繁叶茂了!”
一句句冷嘲热讽,像潮水般涌来,堵得甄远道喘不过气。
他知道,这些人多半是看他近日得皇上器重,故意来挑刺的。
可偏偏何答应这事太过扎眼,让他连反驳的底气都没有。
他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与屈辱,拱了拱手:“想必诸位大人还有公务在身,下官先行告辞。”
说完,不等众人回应,便转身匆匆离开,挺直的背脊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孤寂。
回到甄府,甄远道径直走进书房,挥手屏退了下人。
他将朝服重重摔在椅背上,胸口剧烈起伏,方才在朝堂上强撑的镇定,此刻早已荡然无存。
“岂有此理!”他一拳砸在书桌上,砚台里的墨汁溅出,染黑了铺在桌上的宣纸。
那些官员的嘴脸,那些刻薄的话语,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回荡,让他几欲狂。
他知道,这事不能再拖了——
何答应(浣碧)怀了龙胎,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实,若是她与莞嫔姐妹失和的消息传到宫里,只会让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更得意,甚至可能连累莞嫔,连累整个甄家。
更何况,那何答应的生母还是那样的身份。
甄远道深吸一口气,走到书案前,提笔蘸墨,开始写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