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是没想过惠妃早产的缘由,只是连日来被愧疚和怜惜裹挟,刻意忽略了那最关键的一点——
若不是惠妃执意要为莞嫔求情,若不是她在养心殿与自己争执,又怎会动了胎气?
是啊,她为了甄氏,连自己和腹中的孩子都能不顾,这份情谊固然可贵,却也太过愚蠢,太过短视。
皇后见他神色变幻,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,又柔声劝道:
“皇上,贵妃之位并非寻常晋封,那是要辅佐六宫、为皇上分忧的。需得有容人之量,有沉稳之性,有大局之观,方能胜任。惠妃妹妹如今这般冲动,怕是难以服众啊。”
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:
“臣妾并非有意苛责惠妃妹妹,只是为了后宫安稳着想。七阿哥年幼体弱,往后的路还长,更需要一个沉稳可靠的母亲悉心教导。”
“若惠妃妹妹能吸取这次的教训,日后行事稳重些,皇上再晋她的位分,也不迟啊。”
皇帝端起茶杯,指尖冰凉。
皇后的话条理清晰,句句在理,他竟找不到一丝反驳的余地。
惠妃为了莞嫔,连皇家的颜面和自己的性命都能不顾,这样的人,确实担不起贵妃的重任。
若真的晋了她的位分,怕是会让后宫众人觉得,只要诞下皇子,即便行事荒唐,也能得到恩宠,那后宫的规矩,岂不成了摆设?
“你说得有道理。”皇帝放下茶杯,语气带着一丝疲惫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:“是朕考虑不周了。晋位之事,暂且搁置吧。”
皇后心中一阵狂喜,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温婉的笑意,甚至还带着几分体恤:“皇上能深思熟虑,是后宫之福。惠妃妹妹若是知道皇上的良苦用心,定会明白皇上的深意,日后也会更加稳重的。”
皇帝没再说话,拿起筷子,却没什么胃口了。桌上的菜肴依旧精致,可他尝在嘴里,却觉得索然无味。
一顿晚膳就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。皇帝放下碗筷,起身道:“时辰不早了,朕回去了。”
“臣妾恭送皇上。”皇后心中虽有些不快,皇上竟不留宿,却也只能连忙起身相送,一路送到宫门口。
看着皇帝的龙辇消失在夜色中,皇后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敛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的得意。她转身对剪秋道:
“听见了吗?晋封惠贵妃?她沈眉庄也配?”
剪秋连忙道:“娘娘英明,惠妃娘娘这次确实太过冲动,怎配得上贵妃之位?还是娘娘考虑周全。”
她缓步走回殿内,看着桌上几乎没动过的菜肴,眼中闪过一丝厉色。惠妃、莞嫔、沈家、甄家……一个个都想跟她斗,真是不自量力。
这宫里,有皇贵妃这一个不确定因素已经够了,自己这个皇后还在呢,若是什么皇贵妃、贵妃一个接一个的,岂不是显得自己太没脸?
皇帝离开景仁宫后,并没有回养心殿,而是转道去了延禧宫——
他心里终究还是惦记着惠妃和七阿哥,想亲自去看看他们。
延禧宫内灯火通明,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。
惠妃刚从昏迷中醒来不久,脸色依旧苍白,正靠在软榻上,由宫女喂着参汤。
七阿哥弘晨在一旁的摇篮里,由乳母照看着,呼吸微弱,小小的身子蜷缩着,看着让人心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