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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2章 小禄子死（第1页）

慎刑司的地牢深处，潮湿的霉味与浓重的血腥气交织在一起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死死笼罩着每一寸昏暗的角落。

石壁上渗着黏腻的水珠，顺着斑驳的裂缝缓缓滑落，“嘀嗒、嘀嗒”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，敲得人心头紧。

小禄子被粗重的铁链锁在冰冷的刑架上，铁链深深嵌进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，单薄的衣衫早已被血污浸透，黏在身上，浑身上下布满了深浅不一的伤痕——

鞭痕交错着烙铁印，旧伤叠新伤，皮肉外翻，露出底下猩红的血肉，触目惊心。

他低垂着头，散乱的丝被血黏在脸上，早已没了力气哭喊，只剩胸口微弱的起伏，像风中残烛般，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。

脑子里是一团混沌的浆糊，一半是刑讯的剧痛带来的麻木，神经像是被磨钝的刀，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，疼得他眼前黑；

一半是无尽的恐惧，像冰冷的毒蛇，缠得他喘不过气。

招供吧，或许能少受些罪，可琼贵人背靠皇后娘娘，那边的手段他是知道的，绝不会放过他，他远在宫外的家人也会被牵连，落得个不得善终的下场；

不招吧，这慎刑司的刑罚，他实在挨不住了——

那烧红的烙铁靠近皮肤时的灼痛感，鞭子抽在身上时骨头都在颤的钝痛，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私刑罚，每一次都像要抽走他半条命。

更让他胆寒的是，他隐约猜到这事背后或许还有更深的牵扯，牵扯着宫里那位大人物的布局，一旦说漏嘴，怕是连全尸都留不下。

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，眼皮重得快要抬起来时，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，悄无声息地从地牢尽头的阴影里滑了出来。

那人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夜行衣，布料厚实却柔软，行走间没有半分声响，脸上蒙着黑布，只露出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，像寒潭里的冰，死死盯着刑架上的人，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巧的黑瓷瓶，瓶身冰凉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。

没等小禄子反应过来，黑影已快步上前，动作快得像一阵风，一把捏住他的下巴，指节用力，迫使他张开早已干裂出血的嘴。冰凉的瓶口抵住他的牙齿，一股带着诡异腥气的漆黑药粉被强行灌入喉中。

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炸开，像吞了一把烧红的针，顺着喉咙往下滑，所过之处像是有烈火灼烧，火辣辣地疼，连带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抽搐起来。

他想挣扎，想咳嗽，喉咙里却像被堵住了一般，只能出“嗬嗬”的漏气声，呼吸骤然变得困难，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。

不过片刻功夫，小禄子的眼珠猛地凸起，脸上布满了痛苦与惊恐，四肢徒劳地抽搐了几下，铁链出一阵轻微的晃动，随即归于沉寂。

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，脖颈处的动脉彻底停止了跳动。

黑影探了探他的鼻息，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，确认人已断气，便迅将黑瓷瓶收好，从怀中掏出一块浸过药水的布巾，仔细擦拭了方才接触过的铁链和小禄子的下巴，抹去所有可能留下的指纹与痕迹。

做完这一切，他如同来时一般，悄无声息地没入黑暗，地牢里只余下刑架上的尸体，和那挥之不去的血腥与霉味。

几日后，小禄子“没挨住刑罚，畏罪自尽”的消息，如同风一般传遍了后宫，最终传到了永寿宫。

琼贵人正坐在梳妆台前，手里捏着一支成色极好的羊脂玉簪，对着镜子呆。

镜中的女子，脸色依旧带着几分惊魂未定的苍白，眼底的恐慌却比前几日淡了些，只是那紧抿的嘴唇，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安。

听到翠儿在耳边细声禀报这消息时，她先是一愣，握着玉簪的手指猛地收紧，簪尖几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，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白痕。

“死了？他真的死了？”

琼贵人猛地转过身，抓着翠儿的手，力道之大，让翠儿疼得皱起了眉，她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既有不敢置信的茫然，又有一丝隐秘的、如释重负的期待。

翠儿被她抓得生疼，却不敢挣脱，只能连连点头：“是呢，小主，听慎刑司那边传来的信儿，说昨夜就没气了，今早天没亮，就已经抬去乱葬岗了，连口薄皮棺材都没给。”

“太好了，太好了……”琼贵人喃喃自语，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弛下来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，眼底涌上难以掩饰的狂喜，连带着声音都拔高了几分：

“这样就没人能查到我了，没人了！”

她抚着胸口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愚蠢的得意，却不知，自己不过是皇后手中一把暂时还算锋利的刀，只要刀刃未钝，还有利用价值，便暂且留着。

一旦失去用处，或是沾染了不该沾染的痕迹，被弃如敝履也只是转瞬之间。

永寿宫东偏殿里，毓常在摇了摇头，宫里啊，素来不是什么干净的地儿。

今儿你害她，明儿她害她，说不得今儿还是好姐妹明儿反过来就会插你一刀了。

她是性子活泼，却不是单纯圣母白莲花儿。

而永寿宫西偏殿里，气氛却压抑得像一口密不透风的棺材，让人喘不过气。

何常在半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床榻上，身上盖着柔软的蚕丝被，被角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，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，却怎么也驱散不了。

她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，没有一丝血色，嘴唇干裂得像久旱的土地，唯有那双眼睛，彻底变了。

从前的温顺怯懦、低眉顺眼，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火、淬了毒般的锐利与冰冷，像一把藏在鞘中的刀，锋芒毕露，随时可能出鞘伤人。

前来探望的宫女太监，稍有不慎，哪怕只是脚步声重了些，或是说话的语气不够恭敬，便会被她用最刻薄的言语赶出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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