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是,他不是一向这样,让人捉摸不透。
“为何?”她对上他深不见底的目光,平淡地问着。
“每次,你都一定要原由吗?”他看着她,眼中有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想来今晚的他是不愿说任何关于他自己的事,孟拂月也就此作罢。
“也不是不可以,”她思索了番,忽然想到了前几日和阮瑛的约定,找准了眼前的时机,“但我有个条件。若是你答应,今晚我都可以奉陪到底。”
谢令桁像是始料未及,却又有些兴趣:“说来听听。”
“浣衣局有个五岁的小宫女,名为阮瑛,”她也不绕弯子,直言道,“我要你带她出宫。”
听罢微微蹙眉,谢令桁那墨色的眸中闪过一些道不明的思绪:“是何来由?”
“她在宫内已没有了亲人,我不想看她这一生都殒没在这里,仅此而已。”她淡淡地说着。
看谢令桁似乎想说些什么,她起身,然后重重地行了一礼。
此刻的她并不想和他多说阮瑛之事,打断道:“我答应了带她出去,其余的先生不必多问。还望太师大人成全。”
“好,这事我应了。”耳边半晌传来破天荒的回应。
她诧异地抬眸,看着他的神色平静如水,却又觉得哪里不同。或许是她的错觉,她竟觉着今晚的狐狸有着不同往日的温柔。
原本她以为这只狐狸今夜来此找她是有什么目的,但最终却只是让她陪着他,听他弹古琴。
他的琴技真的无可挑剔,就算她不懂琴音,也能听出这是她在这世间听过最好的。
细细想来,这还是她自认识狐狸以来,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听他抚琴。
樱唇顷刻间微扬而上,孟拂月未回望,恭谦地说完,便轻步离远:“今日所学已铭记于心,学生拜别。”
娇艳女子已然走远,他静观案上的花灯,眸底似有柔光轻颤。
过了一阵,谢令桁将其拾起,挂于梁柱上。
自那日后,秦云璋郡主回朝之讯传得司乐府尽知,众人更知,郡主回都城后最是惦念的事,便是来见谢先生。
如此便说得明白,先生何故在乞巧当日为众人休上一假,都是为与郡主共处才做下这一举。
府邸流言传得沸沸扬扬,他人怎般去想,孟拂月不以为意,她只知先生和郡主不像传言那般亲近。
乞巧的那一日,算来算去,都觉是她与先生待的时辰更多些。
两日之后的午时,风轻云净,日晖和暖,府中姑娘观望亭中的一抹英姿艳影,各生疑惑。
她顺着诸多视线远望,瞧见独坐石亭内的女子竟是她见过的秦云璋郡主。郡主悠然倚坐亭台中,似一人饮着闷酒,愁绪写在了面颜上。
正巧路过此处,穆婉娴困惑而望,四周望不着先生的人影,轻问旁侧女子:“那不是秦云璋郡主吗?怎一人在亭台内饮茶,谢先生去了何地?”
宋嫣意有所指地看向正殿琴堂,轻声回道:“还能去何地,先生定是在正堂为每一把琴调音。”
琴道乐理已授业而终,接下来的确是该学习抚琴之技,她回想那人于偏堂中的修琴之景,倒能想出他独自在正殿调音的模样。
“这等小事,交由府邸的下人去做便是了,怎能让先生亲自去做……”穆婉娴惊愕捂唇,难以置信地再望不远处那英气逼人之姿,悄然为先生捏了把冷汗,“还让郡主独守着亭台……”
“先生惜琴,生怕奴才碰坏了,才这样小心翼翼的,不让任何人帮着。”示意身旁的姑娘不必大惊小怪,宋嫣能懂上一些,但心里仍同情着郡主。
穆婉娴自也明了先生爱琴心切,可冷落了郡主,将来怕是好过不得。
“那也不能将郡主晾于一旁啊……”
郡主饮酒解闷,是因谢先生忙于备课未作理睬,孟拂月凝神而瞧,蓦地一念掠过心底。
她许能借这位郡主……让先生钟情归意。
她微不可察地轻扬丹唇,凤眸微微一弯,尤显娇媚,随后悠缓地走向百花丛中的石亭。
“她前去作甚,莫非她与郡主相识?”见此女从然地朝郡主走去,穆婉娴更加诧然。
“才看了几眼便耐不住性子,尽想着攀附高枝,连狐狸尾巴都不藏了。”徐家小娘子不由地冷哼,口中愤恨,觉得孟家庶女碍眼多时,这姑娘是愈发令人生恶。
“狐媚胚子……不仅诱引先生,如今连郡主都不放过……”
先生若执意不许她入宫宴名册,那她便可让郡主插手,孟拂月兀自走着,眉间隐约透了锋芒。
皇帝下旨所设的庆功宴,本就是赏于秦云璋郡主和孙重,郡主若想让一名琴姬入宴抚琴,当下何人都阻不得。
不论能否勾得谢先生心神,她皆能进宫刺杀孙重。
秦云璋正愁闷地酌着酒,见一道明丽娇姿款步行来,在亭外恭敬一拜,再走上亭台,胆大地端坐于石桌旁。
乞巧当日见过这女子,秦云璋并未忘却,抬手将另一空盏斟了些酒,爽朗地言道:“你是那时的……偏堂姑娘,我记得你。”
“拜见郡主,”低声轻柔地道上一语,孟拂月饮清酒入喉,“见郡主独饮,怕郡主闲闷,小女便来随饮上些许。”
“你有事相求?”
秦云璋笃然道,眸中未带一丝犹疑:“世人皆为利所趋,不会有人无端行接近之举。”
郡主常年出入沙场,竟也将各方明争暗斗的逐利之举看得透彻,她闻声坦然而笑,不作避讳地抬指,为其将杯盏斟满。
“郡主聪慧,一眼就瞧出了小女来意。”郡主是个直爽之人,她索性畅开了直言。
孟拂月婉然说开,欲将话语道得再清晰不过:“听先生所言,主授陛下旨意,要在宫中办一场庆功宴。小女未曾见识过大场面,想参宴抚琴一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