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眼神儿大爷我喜欢,”山匪勾了勾嘴角,“小美人儿,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全身发热,饥渴难耐呀……因为,我们给你喂了合欢散呀……”
说到“合欢散”时,他故意着重放慢了语调,语气卑劣:“像您这样的冰山美人儿,不给爷们尝尝滋味……也太可惜了。”
女子清丽的面容充满了愤怒,却因药效的发作全身滚烫使不上劲。感受着着意识快要涣散,她不甘心却又无能为力。
想不到她堂堂月霁宫宫主,竟然会栽在这样一个肮脏的匪窟里。
这般想着,她无奈地闭上了眼。
忽然屋外渐渐传来兵器相交之声,由远及近,紧接着听到有人破门而入,屋内的两名山匪惨叫了几声,其余的已然听不真切……
仿佛一切归于平静。
感受着捆绑的铁链被人解开,一股淡淡的好闻的墨香气息迎面袭来,她强撑着意识抬头。
眼前伫立着一抹墨色身影,五官清俊,相貌堂堂,身躯凛然,深邃的眸光让人看不真切。此人淡淡扫了一眼她身上的佩剑,看了片刻满脸潮红的她,随后安静地一步一步走出屋子。
他在屋门口站定,清明悠扬的声音传到她的耳畔。
“离此地往东一里路,便是一汪池水。”
她明白他的意思,对他微微点了点头,便强撑着意志,踉跄地往他所指的方向跑去。
落入水中,冰凉顷刻间渗透全身,浑浊的脑袋愈发清醒过来,渐渐浇灭了她体内燃烧的炙火,她渐渐静下心来理了理思绪。
镇定了半晌,也不知过了几刻钟,她全身湿透地从湖水中起身,刺骨的凉意不禁让她有些哆嗦。
她拖着自己沉重的脚步,一步一步往回走去。
却见那位墨衣公子正背着她坐于屋外的石桌边,仪态端庄地喝着茶。
“门口石凳上放着的,是在下找寻的女子衣物,”那低沉的声音在静谧夜空下传来,似是划破了星空,“这荒郊野岭过于简陋,希望姑娘,不要嫌弃。”
孟拂月目光随之移至他所指之处,一件女子的衣袍被整齐地叠放着。
“多谢。”沉默了半晌,她静静对着他的背影行了一礼,随即将衣袍披于身上,却发现竟然意料之外的合身。
许是因为此衣袍被他接触过,竟有着淡淡的好闻的墨香味。她似乎有些沉迷于此刻的景色,这样荒凉的夜晚,她竟感到十分安心。
她缓步上前,一如往常那般不拘束地在墨衣公子对面坐下,洒脱地直直看着眼前这位救命恩人。
方才意识混沌之际未仔细打量,此时此刻竟发现他这般地好看。他身着墨色的锦袍,面如冠玉,琥珀色眸子泛着若有若无的笑意,雍容雅致。
她的目光淡淡一瞥,瞧见他腰间的玉佩,玉佩上刻着“长言”二字。
她有些讶异地抬头,正直直撞上他的目光,原来他便是当朝赫赫有名的谋臣少师,谢令桁,长言便是他的表字。
传闻当朝皇帝几次三番请他入宫,为其出谋划策。此人料事如神,深不可测,短短几句话便能轻易将危机化解,因此深受皇帝的器重与信任,并尊称他为谢先生。
“姑娘打算看到何时?”深沉的嗓音将她思绪拉回,他的眼瞳中静静倒映着她的身影。
而此刻的她不知为何心跳竟然漏了一拍。
她本不相信世人所说的一见钟情,对于那些可歌可泣的情情爱爱她不屑一顾。谁曾想到,一世英名的她竟然就这般折在了英雄救美上。
“咳咳……”她故作自然地别开目光,想到方才自己窘迫的模样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半晌咬了咬牙开口道,“在下月霁宫宫主孟拂月。”
他不易察觉地笑了笑,了然道:“孟宫主是个聪明人,想必早已看出在下的身份。谢某……还需要自报家门吗?”
“鞋履上沾着枯草,”斟酌了良晌,他敛回视线,偏是不谈她去那后山的目的,“之后再谨慎些为上。”
孟拂月顺他的话语朝下一望,鞋边当真沾了杂草,不禁感慨眼前之人心思太是缜密。
连她都察觉不到的细枝末节,他却是瞧得一清二孟。
可此人偏不说那命案,也不问她意欲何为,仅是谨慎地为她提点,将可寻之迹抹得干净。
意绪莫名回于琴堂中,此娇女有意撩拨的景致再度浮现,想不明她是何意图,谢令桁欲言又止,半晌蹙眉发问:“你是在试探为师,还是另有他意?”
这话问得巧妙,若有旁听者在场,也听不出话外之意。
“先生是何意?”然她只是微歪着头,显出极是疑惑的模样,随之埋头而下,盈盈低喃道。
想来她是忘却了,又或是她本就无心而为。他一笑而过,让她好生歇下,眸光望向窗外去:“漏尽更阑,为师不扰了。你且歇着,明日便不用来了。”
“明早体热就退了,学生可以来的……”
一听此命令,孟拂月顿显心慌意乱,赶忙言说道:“学生已习惯了在课前去一趟偏堂,和先生道几句话,否则心下不安,心里堵得慌。”
秋眸似有涟漪轻漾,她缓下语调,低声再语:“何况先生应了,要教《梅花引》最后几音的……”
“可改时日。”
谢令桁诧异她为何执意,几瞬后柔和地回应。
然而她又怎会轻放这一良机……
不是学课的良机,而是谋求他心的可乘之机。
她垂首攥紧着被褥一角,眸色黯淡,愁思于夜色下散开:“学生已落了课,再不按时听学,岂非要被赶出府邸……”
“你因病生故,为师不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