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酌玉乖乖点头。
要在之前他肯定插科打诨一番,但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“歧”字,匆匆一礼,转身便走。
李不嵬道:“临源留下。”
燕溯望着蔺酌玉飞快离去的背影,犹豫了下才转身:“是。”
李不嵬看了池观溟一眼,被人在桌案下轻轻踹了一脚,才温和笑着开口:“临源啊,燕行宗的长老这段时日盘算着为你物色道侣,你可有中意的?”
燕溯眉头一皱。
燕行宗那些长老的德行他向来清楚,这哪是物色道侣,分明是逼他留后。
若是寻常,燕溯定然冷着脸驳了这事,但今日他心情似乎很好,神态没什么变化,淡淡道:“母亲帮我给长老们带句话。”
池观溟挑眉:“什么话?”
“前段时日在浮玉山见过相道阁周真人一面。”燕溯道,“特请周真人为我卜了一卦,算了算姻缘。”
池观溟:“如何?”
燕溯短促笑了声:“周真人判我姻缘,是断子绝孙的好卦象。”
池观溟:“?”
李不嵬:“……”
***
蔺酌玉初次来北陵镇妖司,前来接引他的奉使垂首拎着灯,余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转。
毕竟上任掌司是潮平泽蔺微山,让无数人扼腕感慨的也是那个年少成名却不幸陨落的蔺成璧。
对蔺酌玉唯一的认知便是桐虚道君的小弟子。
青山妖被蔺酌玉抓到之事传遍整个镇妖司,但也有人并不相信,怀疑是燕溯为了让他小师弟进镇妖司而出手相助。
蔺酌玉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,跟着奉使拾阶而下。
青年身量纤瘦,青袍乌发相貌秾艳,像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公子。
两侧牢笼的大妖直勾勾盯着他,忽地恶劣一笑,猛地上前一扑伸出利爪,想观赏这柔弱的人族贵公子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。
奉使一惊,一句厉喝还未说出,一股妖火猛地窜出来,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镇妖司牢狱。
那只伸手的大妖整条手臂几乎被火焰灼烧,发出难闻的焦痕味道,它抱着手臂退缩在角落,惊恐望着前方的青年。
蔺酌玉长身鹤立,微微侧身看来,那张令人侧目的容颜露出一抹温和的笑,周身萦绕着的清如如同仙子飘带缠在腕间。
方才那火便是由清如灼烧起来的。
蔺酌玉眼梢泛着一抹微弱的绯红,神态淡淡:“要当心啊。”
说罢,不等众妖的反应,接过奉使手中的灯,漫不经心一步步往下走。
奉使惊魂未定望着他的背影,好似又瞧见了当年潮平泽蔺微山的背影。
许是刚才那大妖叫得太过惨烈,蔺酌玉慢悠悠往下走,两侧关押的大妖全都噤若寒蝉,没敢吱一声。
蔺酌玉一路安稳地走到最底层,巨大的牢笼中无数锁链密密麻麻锁着其中一只巨大的狐妖。
上次燕溯才来审讯过,青山沉身上的伤还未好全,察觉到动静缓慢睁开一只狐瞳。
乍一见这个将自己抓住的罪魁祸首,青山沉瞳孔一缩,猛地扑了过来。
巨大的利爪当头扑来,蔺酌玉动也没动,漫不经心瞥他一眼,那雕刻符纹的锁链瞬间收紧,死死将青山沉束缚在地上。
“急着杀我啊?”蔺酌玉慢悠悠地笑了,“那可冤枉死我了,又不是我算计的你。”
青山沉瞳孔微微缩了缩,怒道:“你……你和他早就勾结在一起了?!”
蔺酌玉不置可否:“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,怪不得他那样说你。”
青山沉当即勃然大怒:“那个杀千刀的野种!满肚子坏水,当初就不该信他!”
不远处候着的奉使听到青山沉的声音,诧异不已。
这段时日除了燕溯用了铁血手腕才让青山沉吐出点东西,无论哪个奉使掌令都没能多问出什么。
蔺酌玉却两句似是而非的话,竟逼得他主动开口,还破口大骂起来了。
蔺酌玉若有所思望着喷火的青山沉,从这两句话中拼凑出一个隐约的猜想来。
这人太蠢,修为又不高,望重城在三界腹地,他孤身一人潜入还胆大包天算计燕溯,定然有人接应。
能被青山沉骂野种,又被紫狐叫少主,定然和他有某种异形的血缘关系。
要么同父异母,要么同母异父。
青山……
蔺酌玉用一种极其随意的语调淡淡道:“青山歧说你蠢,很好拿捏,将你的行踪和计划泄露,借此投诚镇妖司。”
青山沉眼眸冷冷注视着蔺酌玉。
蔺酌玉面上不为所动,心口重重跳了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