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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甲吞齊(第2页)

后胜缓缓踱步,目光扫过田稷、孟璋等人,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,最终再次落回面如死灰的齐王身上。

“王上可知,秦使不仅见了他们,”后胜的声音平缓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”也见了老臣。”

后胜的声音平缓得像是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,却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,”秦使言道,秦王乃天下共主,胸怀四海。若齐能顺应天命,不兴刀兵,开城以迎王师,则足见王上诚意。秦王念及齐国八百年社稷与临淄万千生灵,或可法外施恩,或能保全宗庙,许有一块安身之地,让王上得享安寧。这总好过…”

他顿了顿,语气骤然转冷,从怀中取出一卷带着玄鸟纹样的丝帛——那并非什么承诺书,而可能只是一份普通的秦国文书,此刻却成了他唬人的道具。

“…总好过负隅顽抗,待咸阳宫中那位彻底失去耐心,雷霆之怒降下之时…”

他的目光扫过田稷、孟璋等人,最终回到面如死灰的齐王身上,”届时,玉石俱焚,宗庙倾颓,血染淄水,那才是真正的悔之晚矣。王上,您难道真想用齐国公族的血去染红秦军的战旗?想用满城百姓的尸骨,去赌一个早已註定的结局吗?”

这番话,软硬兼施,既描绘了投降后的虚幻生机,又赤裸裸地点明了抵抗的惨烈后果。尤其是从齐王最倚重的丞相口中说出,其杀伤力远田穆莙的怒吼与田稷的嘲讽。

齐王建像被抽去了脊梁骨,整个人彻底萎顿下去,瘫在冰冷狼藉的地面上。最后一丝精气神彷彿都随着后胜那番虚幻的许诺和冰冷的威胁,消散殆尽。

他终于明白,连自己最后的倚仗,也早已被秦人的金钱与许诺收买。他从头到尾,都是一个人在下着一盘必输的棋,而周围的棋手,早已是对方的囊中之物。

“是,”

田稷此时才俯下身,在失魂落魄的齐王耳边,轻声吐出那最终的、也是最残酷的判词,如同春风里夹带的冰针,给予最后一击:

“嬴政第一个要杀的,就是您。不降,您会死在这座您最爱的宫殿里,死在『齐国人』的剑下,或者被秦军拖上刑台,尝尝您亲自调配的毒酒。降了…或许…只是或许…还能为宗室,为临淄满城百姓,换一线微弱的生机。”

“您选吧,王上。”

田穆莙“錚”地一声拔出半截佩剑,寒光映亮他毫无温度的双眼。

“是自绝于宗庙,留个体面…”

“还是…”

“我等帮您选?”

窗外,温暖的东海春风依旧吹拂,却带来了咸湿的、彷彿预兆着血雨腥风的气息。殿内,齐王建蜷缩在狼藉之中,像一条被拋上岸的鱼,徒劳地张着嘴,再也不出一丝声音。

他倾尽国力打造的“明珠”美梦,终被他自己亲手碾碎,只馀下满地残渣,和一声被海风吞没的、绝望的唉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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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五千甲胄尽收八百里齐疆》

临淄城门在一个雾气氤氳的清晨缓缓开啟,沉重的吱呀声彷彿是这座数百年齐都出的最后一声叹息。没有战火,没有廝杀,唯有五千玄甲秦军如同沉默的墨色礁石,矗立在城外,那冲天的杀伐之气却比十万大军更令人窒息。

齐王建脱去了王袍,仅着素色中衣,脖颈上系着表示投降的丝絛,双手颤抖地高举着盛放齐国璽綬、户籍图册的铜盘。他身后,是以田稷、田穆莙为的齐国百官,个个面色如土,垂躬身,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。

王翦端坐于战马之上,白鬚在微风中轻拂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群曾经显赫的齐国贵胄。他甚至没有按礼仪下马。

“齐王建,”老将军的声音平淡无波,却带着千钧之力,砸在每一个齐人心上,”既愿纳土归降,便静候我王落。”

这句套话从王翦口中说出,没有半分宽仁,反而像是冰冷的铁律。

齐王建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在地,声音带着哭腔:”罪臣…谢秦王天恩…谢…谢老将军…”

“嗯,”王翦淡淡应了一声,目光甚至未曾在他身上多停留一秒,便转向身旁那位同样端坐于骏马之上的年轻将领——他的儿子,王賁。

与王翦如山岳般的沉稳不同,王賁的威严更显锋利。他面容冷峻,下顎线条紧绷,一双继承自父亲的锐眼深处,却跳动着一种更为年轻、也更为酷烈的火焰。

他静静地在那里,就像一柄已出半鞘、寒芒内蕴的绝世宝剑,无声,却足以令人生畏。

“王賁。”王翦唤道,声音里听不出任何多馀的情绪。

“末将在。”

王賁应声策马上前。他的声音不高,却异常清晰稳定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,每一个字都彷彿能钉入地面。他翻身下马的动作流畅而充满力量感,玄甲叶片碰撞出轻微而肃杀的金属声。

他一步步走到齐王建面前,步伐沉稳,每一步都像丈量过一般精准。他没有看齐王建那涕泪交加的脸,目光直接落在那盛放着国家权柄的铜盘上。

没有急迫,没有轻慢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。他伸出戴着皮革护手的手,极其稳定地——先取走了那枚沉甸甸的齐王璽,接着是标註着山河城邑的舆图,最后是记录着户口赋税的竹简。他的动作有条不紊,彷彿不是在接受一个国家的投降,而是在清点一批寻常的战利品。

这种绝对的冷静和漠然,比任何形式的羞辱更让齐王建感到刺骨的寒意。他寧愿对方对他怒吼、斥骂,而不是这种彻底的、将他视若无物的无视。

清点无误,王賁将代表齐国命脉的器物交给身旁副将,这才终于将那双冷冽的眸子投向瘫软在地的齐王建。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冰冷地扫过齐王建涕泪纵横的脸,没有嘲讽,没有怜悯,更像是在审视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,评估其最后的处置价值。

仅仅一瞥,他便收回目光,转身对王翦拱手,声音依旧平稳无波:”父帅,璽綬图册,验收无误。”

王翦微微頷,最后一次将目光投向那堆蜷缩在地上的软烂躯壳。就是这个人,用那般齷齪手段,算计秦国的凤凰?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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