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猎场的杀伐已远,人间的烟火正暖。
&esp;&esp;驪山的秋夜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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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驪山夜宴&esp;·&esp;君臣同乐
&esp;&esp;暮色四合,驪山离宫前庭已燃起数十处篝火。
&esp;&esp;火光照亮叁百将士黝黑刚毅的脸庞,也照亮案上热气腾腾的鹿肉、山鸡、野兔,以及那叁大釜正散发着浓郁药香的骨汤。
&esp;&esp;嬴政立于阶前,玄色猎装在火光中泛着沉铁般的光泽。他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干练的脸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
&esp;&esp;「今日猎场之上,寡人见诸君围捕如阵,进退有度,箭无虚发。这等驍勇,与沙场何异?」
&esp;&esp;庭中寂静,只馀柴火噼啪。
&esp;&esp;「大秦的江山,」他继续道,每个字都沉如铁石,「是战场上流血流汗打下来的。而守住这江山,靠的亦是刀锋与甲冑——」
&esp;&esp;他顿了顿,声音里注入一种罕见的、属于军人间的直白温度:
&esp;&esp;「诸将,辛苦了。」
&esp;&esp;五字落下,庭中骤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回应:
&esp;&esp;「愿为王上效死!愿为大秦效死!」
&esp;&esp;叁百人的吼声匯成一股,震得篝火摇曳,惊起林间夜鸟。那一张张脸上没有虚饰的忠诚,只有被认可、被看见后的滚烫激昂。
&esp;&esp;嬴政頷首,不再多言,抬手一挥:
&esp;&esp;「开席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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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宴席瞬间活了过来。
&esp;&esp;大块的鹿肉被撕开,油亮的山鸡被分食,酒罈的泥封被拍开,浓烈的酒香混着肉香蒸腾而起。将士们大声谈笑,交换着白日猎场的见闻——谁一箭双獐,谁被太凰抢了功,谁差点被雄鹿顶翻……
&esp;&esp;而最受欢迎的,竟是那叁大釜药膳汤。
&esp;&esp;「嘿!这汤够劲!」一个年轻卫士连灌两碗,抹嘴笑道,「喝下去浑身暖烘烘的,比酒还舒坦!」
&esp;&esp;「当然,」旁边老成的卫士啐道,「没闻见参味?这可是好东西,王上赏咱们的!」
&esp;&esp;眾人闻言,喝得更欢。汤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见底,傅丁忙指挥庖厨再添水加肉,继续熬煮。
&esp;&esp;欢腾的宴席中,唯独一人与这热烈格格不入。
&esp;&esp;徐奉春坐在离釜最近的一席,面前也摆着一碗药膳汤。他没有喝,只是用调羹缓缓地、机械地搅拌着,目光呆滞地望着汤中沉浮的参鬚和当归片。
&esp;&esp;每搅一下,他脸颊就抽搐一下。
&esp;&esp;「我的当归……」他嘴唇囁嚅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,「陈了叁代啊……就这么煮了……」
&esp;&esp;「我的人参……十五年野山参……切成段了……」
&esp;&esp;他又舀起一片黄耆,指尖微颤:「陇西的老货……全没了……」
&esp;&esp;那模样,不像在喝汤,倒像在给自己的珍藏举行一场无声的葬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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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阶上主位,沐曦正将一片燉得酥烂的麅子肉夹到嬴政碗中。她抬眸间,恰看见徐奉春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。
&esp;&esp;她轻轻拉了拉嬴政的衣袖。
&esp;&esp;嬴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看见了那个搅着汤碗、彷彿在悼念什么的老太医。
&esp;&esp;玄眸中掠过一丝瞭然,随即浮起极淡的笑意。
&esp;&esp;他放下银箸,声音不高,却恰好能让阶下数步外的徐奉春听见:
&esp;&esp;「徐奉春。」
&esp;&esp;徐奉春正沉浸在「药材葬礼」中,闻声浑身一抖,调羹「噹啷」掉进碗里。他慌忙起身,疾步至阶前躬身:「臣、臣在!」
&esp;&esp;嬴政看着他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意味:
&esp;&esp;「此次犒军所用药材,回咸阳后,由少府原数补还太医院。品质,不得低于此次。」
&esp;&esp;徐奉春猛地抬头,老眼圆睁,彷彿没听清。
&esp;&esp;嬴政继续道,声音里多了一丝难得的宽厚:
&esp;&esp;「另,赏你……云南血灵芝一株。」
&esp;&esp;徐奉春彻底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