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炉子很快端上来,红通通的炭块在炉子里烧得正旺。新鲜的肉片、蔬菜摆上烤盘,于幸运拿起夹子准备动手,程凛却先一步接了过去。
“我来吧。”然后,他熟练地夹起肉片,铺在烤盘上,翻面,用剪刀剪成适口的小块。动作谈不上多么花哨,但沉稳有序,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。烤好的肉,他会先夹到于幸运面前的碟子里。
“你……你经常烤肉吗?”于幸运有点惊讶。看他这架势,不像生手。
“偶尔。”程凛把一块烤得外焦里嫩,滋滋冒油的五花肉夹到她碟子里,“野外拉练,有时候会自己生火弄点吃的。”
于幸运用生菜叶包了块肉塞进嘴里,满足地眯起眼。肥而不腻,焦香四溢,配上特制干料和生菜的清爽,绝了!
“你也吃啊,别光给我烤。”于幸运有点不好意思,也夹了块烤好的牛肉放到他碟子里。
程凛点点头,吃了。两人之间没什么话,只有烤肉的滋啦声和周围嘈杂的人声。但奇怪的是,并不尴尬。于幸运渐渐放松下来,专注于美食。
“我还以为……你可能不会来这种地方。”吃到一半,于幸运忍不住说。毕竟,他看起来跟这里的热闹市井气,实在不太搭。
程凛正在翻动烤盘上的鸡脆骨,闻言抬眼看了看她,嘴角弯了一下:“为什么不来?”
“就……感觉你……”于幸运不知道怎么形容,“很…。板正…。不适合这里…。”
“这里挺好的,因为我也很好奇…。”程凛把烤得金黄的鸡脆骨夹到她盘子里,语气平淡地说出理由,“想看看你会带我去哪里吃饭。”
于幸运:“……”这算什么理由?
“我觉得,”程凛顿了顿,“你应该很会吃。”
“啊?”于幸运更懵了。
“之前你送的包子,”程凛看向她,眼神显得比平时温和一些,“味道很好。馅很鲜,皮也很薄——”
“而且有汤汁!”于幸运几乎是脱口而出,眼睛亮了一下。那可是她妈包子的灵魂!
两人同时一愣,然后,于幸运看到程凛的脸上,露出了笑容。
“对,有汤汁。”他点头,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,“后来再没吃到过那么好吃的包子。”
他说这话时,语气很平常,但于幸运却莫名从里面听出了一点遗憾。那不是装的,是真正热爱美食的人,对记忆中某种绝佳味道的怀念。考虑到他的职业,平时应该挺辛苦的,一顿家常美味,确实可能成为难忘的记忆。
于幸运心里忽然就软了一下,她从小就对保家卫国的人有天然的滤镜,此刻又觉得,能懂得欣赏她妈包子精髓的人,品味一定不差。而且,他看起来……好像真的有点喜欢那包子?
脑子一热,话没过脑子就冲了出来:“没事!你以后想吃,可以来我家吃!”
话一出口,她就后悔了。于幸运你在说什么啊!人家就是客气一下夸一句包子好吃,你就邀请人家来家里吃饭?!你们很熟吗?!你妈知道吗?!
果然,程凛也愣了一下,抬眼看向她。
于幸运赶紧端起手边的北冰洋汽水,猛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汽水呛得她咳嗽起来,手忙脚乱地抽纸巾。
“咳咳……我、我不是那个意思,就是……随口一说,你别当真……”她边咳边解释,越描越黑。
“……诶呦我不是……不是那个意思……”于幸运脸涨得通红,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吞回去。她手忙脚乱地端起面前的北冰洋赶紧找补,“我的意思是……你别误会,我就是……就是顺嘴一说。那个,修电灯泡麻烦你,还有上次……吐你身上那事,真的不好意思!”
程凛看着她慌乱解释,耳根都红透了的模样,他弯了一下嘴角。他大概能看出,她对他还是有点怕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也端起了自己那杯北冰洋,碰了一下她的杯沿。
他看着她,目光平静而认真。他说:“于幸运同志,判断一个人,我只看她做了什么,尤其是在没人要求的时候。”
这句话,声音不高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于幸运举着杯子的手,微微顿住。
这是在说……刘奶奶的事吗?说她主动去探望,还是说,她平时的工作?
但不管指的是什么,这句话本身,像是一种……肯定。肯定她这个人,她的行为,她的心意。而且,他特意强调了“在没人要求的时候”,这也含蓄地表明,他看到了她的本心,而不只是表象。
他更愿意相信他亲眼看到的她,而不是仅仅根据打架那天不那么得体的场景来下判断?
于幸运心里那点窘迫,忽然就被这句话抚平了,升起一股暖意。虽然,这暖意里,也夹杂着酸涩和心虚——他不知道,她其实并没有他看到的那么好,她身上还藏着那块奇怪的玉,还和商渡、陆沉舟、周顾之有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。
“嗯嗯……”她小声说,垂下眼,喝了一口汽水。
这顿饭,最后是程凛结的账。
“下次吧。”他说,“下次你请。”
“那说好了啊!”于幸运顺着台阶下。
程凛送她到单元门口,刚下车,程凛又叫住她,从后座拿出两样东西,走了过来。
是两提用老式红色网兜装着的黄桃罐头,玻璃瓶,金黄的桃瓣在糖水里沉沉浮浮,上面还贴着那种很有年代感的标签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程凛把东西递过来。
于幸运愣住了,没接:“这……这是?”
“上次你烧,”程凛的语气很平常,“我小时候,家里人说吃这个好得快。之前没机会给你。”
黄桃罐头……
她小时候,每次烧感冒,王玉梅也会给她开一罐黄桃罐头。冰冰凉凉,甜丝丝的糖水和软糯的桃瓣,好像真的能驱散病痛带来的苦涩。后来长大了,物质丰富了,反而很少吃了。偶尔在市看到,也只是匆匆一瞥,觉得那是小孩子和老人的东西。
她没想到,程凛会记得,会买来给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