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程凛不再犹豫,一把掀开帘子。
&esp;&esp;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:靳昭指着于幸运,头发脸颊湿漉,前襟一片茶渍,满脸暴怒。于幸运站在他对面,背挺得笔直,但垂在身侧的手轻颤。桌上,一个打开的银色箱子,里面是码放整齐的现金,旁边还有个翻倒的茶杯。
&esp;&esp;靳昭在骂,于幸运脸色苍白地抿着唇。在程凛看来,这场景一目了然——靳昭在拿钱砸人,言辞侮辱,而于幸运,明显是被欺负被逼迫的那个。
&esp;&esp;他脸色很沉,大步走进来,直接挡在了于幸运身前,护着她,把她和靳昭隔开。
&esp;&esp;“靳昭。”程凛开口,“你想干什么?”
&esp;&esp;靳昭一看是他,火气更旺,简直是怒极反笑:“程凛?你来得正好!你看看这女人!她泼我茶!还骂我!还抢钱!”他指着于幸运,又指指自己湿透的前襟,再指指桌上打开的箱子,和被于幸运拿走两张后略显不整齐的那捆钱,气得语无伦次,“她抢钱!”
&esp;&esp;程凛依旧面对着靳昭,但身体微微侧了侧,将身后的于幸运护得更严实些。他看了一眼那箱子钱,又看向靳昭:“用钱请人,还请到这种地方,只是——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目光在靳昭脸上停顿片刻,意有所指地继续道:“约我来的那位朋友,茶没喝完就匆匆走了,倒像是特意给我腾地方,看场戏。”
&esp;&esp;这话说得含蓄,但意思再明白不过。靳昭今天这出,恐怕不只是“请”于幸运,连他程凛出现在这里,都在对方的算计之内。靳昭是故意让他“撞见”这一幕,想让他亲眼看看于幸运被金钱羞辱,或者“见钱眼开”的场面。可惜,靳昭没算到于幸运的反应,更低估了程凛看人的眼力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靳昭一噎。他约于幸运来的手段,确实不怎么光明正大。但他立刻梗着脖子,“那她就能泼我?还骂我低俗肤浅,一根直肠通大脑?!”
&esp;&esp;于幸运躲在程凛宽阔的后背后面,刚才强撑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不少,又变回了那个怂怂的于幸运。她偷偷拽了拽程凛后背的衣服,小声嘟囔:“……他先骂我的,还说我是那种女人,拿钱让我滚远点……”
&esp;&esp;程凛他侧过头,看了于幸运一眼,那眼神很深,看得于幸运心里一虚,下意识松了手。
&esp;&esp;程凛转回头,对着靳昭,声音更冷了几分:“她是什么样的人,我比你清楚。靳昭,别把圈子里那套,用到不相干的人身上。今天这事,到此为止。”
&esp;&esp;“到此为止?程凛你他妈是不是瞎?”靳昭简直要气笑了,“你看清楚!是她欺负我!她拿钱!两张也是拿!她就是个……”
&esp;&esp;“就是个什么?”一个慢悠悠有点慵懒笑意的声音,从门口传来。
&esp;&esp;帘子又一次被掀开。商渡斜倚在门框上,也不知道听了多久。他头发有些随意地抓了抓,几缕垂在额前。眉眼妖孽,嘴角噙着笑,眼神却没什么温度,凉飕飕地在包厢里转了一圈,最后落在靳昭身上。
&esp;&esp;“哟,今儿这是唱哪出啊?”商渡踱步进来,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院,很自然地就绕到了于幸运另一边,手臂一伸,虚虚揽住了她的肩膀,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,跟程凛一左一右,把她护在了中间。
&esp;&esp;他低头,凑到于幸运耳边,声音不高,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:“宝贝儿,受委屈了?跟我说说,谁欺负你了?”说完,还抬眼,似笑非笑地瞥了靳昭一眼。
&esp;&esp;于幸运被这突如其来的“宝贝儿”喊得头皮一麻,想躲,但商渡手臂看似随意,力道却不小。她僵在原地,感觉更混乱了。
&esp;&esp;靳昭看着这阵势,一个程凛已经够硬茬,又来个阴阳怪气的商渡,脸色更加难看:“商渡!这没你事!滚一边去!”
&esp;&esp;“怎么没我事?”商渡挑眉,手指在于幸运肩膀上轻轻点了点,“你们俩,一个大男人,一个……也算半个吧,”他扫过靳昭,笑意加深,“堵着个小姑娘,又骂又拿钱砸的。啧,传出去…真丢人呦…”
&esp;&esp;“你放屁!”靳昭气得口不择言,“是她先动手!”
&esp;&esp;“她动手?”商渡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夸张地上下打量靳昭,“就她?这小胳膊小腿,能动得了你一根头发?你身上……是茶水吧?怎么,现在身娇体贵到,被茶水泼一下,就要喊打喊杀了?”
&esp;&esp;他忽然松开揽着于幸运的手,作势去拿桌上的茶壶,嘴角那抹笑又坏又气人:“要不,我也泼你一杯,咱们扯平?”
&esp;&esp;这话说得简直蛮不讲理,泼人是事实,到他嘴里却成了靳昭小题大做。可偏偏从他商渡嘴里说出来,配上那副理所应当,“我这是在帮你找台阶下”的无辜表情,就生生多了几分胡搅蛮缠的歪理。
&esp;&esp;靳昭被他这倒打一耙气得太阳穴直跳,眼看就要不管不顾冲上去。
&esp;&esp;“商渡。”程凛打断了这愈发剑拔弩张的气氛。他目光扫过被商渡虚虚揽着的于幸运,又看向一脸混不吝的商渡,最后落在脸色铁青的靳昭身上。靳昭毕竟是靳维止的侄子,闹得太难看,大家脸上都不好看。他压下心头对靳昭此举的不悦,语气克制,但话里的分量不轻:“适可而止。靳昭今天行事欠妥,自有他家长辈管教,你少说两句。”
&esp;&esp;这话明着是说商渡,实则给了靳昭一个警告,也点出了靳维止,暗示此事不会轻易了结。
&esp;&esp;“我少说两句?”商渡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在程凛和靳昭之间打了个转,嗤笑一声,“你这拉偏架拉得可不太高明。一个拿钱砸人,戳人痛处,一个……”他瞥向程凛,意有所指,“倒是来得巧,看戏看得可还清楚?这出富少仗势欺人,英雄适时救美的戏码,编排得不错啊。”
&esp;&esp;他这话,是把程凛和靳昭都捎带进去了,暗示程凛出现得也太过“及时”,甚至可能别有用心。
&esp;&esp;“商渡你少在这搅浑水!”靳昭终于找到了爆发点,他被商渡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专往人肺管子上戳的话彻底点燃了,也顾不上程凛在场,指着商渡鼻子骂,“你他妈算什么东西?也配在这指手画脚?这女人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,让你这么护着?还是你也看上这……”
&esp;&esp;“靳昭!”程凛声音带着明显的怒意和警告,打断了他更不堪入耳的话。他上前半步,挡在了于幸运和商渡前面,与靳昭正面相对。
&esp;&esp;眼看着场面彻底失控,叁个人就要在这小小包厢里上演全武行——
&esp;&esp;帘子第叁次被掀开。
&esp;&esp;陆沉舟站在门口,脸上没什么表情,先看了一眼被程凛和商渡护在中间的于幸运,然后,目光缓缓扫过靳昭,扫过那箱子钱,最后,落回靳昭脸上。
&esp;&esp;“靳昭,”陆沉舟走进来,步伐不疾不徐,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,原本就不大的包厢,因为他的到来,显得更加逼仄。“看来你小叔没教过你礼貌。”
&esp;&esp;他走到于幸运面前,完全无视了旁边的程凛和商渡,伸出手,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。“打电话不接,发消息不回。”他语气没什么起伏,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那平静下的不悦,“吓到了?”
&esp;&esp;于幸运看着他张了张嘴,没发出声音。她现在脑子是懵的,刚刚强装的那点镇定早消失不见。靳昭,程凛,商渡,现在又加上陆沉舟……他们怎么会都出现在这里?
&esp;&esp;靳昭看到陆沉舟,气势不自觉矮了一截,但依旧不服:“陆哥,这女人她……”
&esp;&esp;“她怎么样,轮不到你来评判。”陆沉舟打断他,“用这种下作手段,骗一个女孩子过来,靳昭,你越活越回去了。”
&esp;&esp;其实论起辈分,商渡在这群人里是最高的“小叔”辈,全赖他爸(他爷爷)硬生生把辈分抬了上去。可靳昭从来是鼻孔朝天,别说喊他一声,连正眼都懒得看。因为这两人骨子里是同一类货色,都带着股混不吝的疯劲,这种不对付,与其说是斗争,不如说是都想用自己的方式证明——我才是对的,你那种活法,low爆了。
&esp;&esp;靳昭这头犟驴,天上地下只服两个人。一个是靳维止,那是从小刻在骨子里的,他小叔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偃旗息鼓。另一个,就是陆沉舟。
&esp;&esp;对陆沉舟的“服”,和对他小叔的不太一样。不是对纯粹强权的低头,更像是对另一种维度存在的认可。陆沉舟靠的是实打实的能力、滴水不漏的手段、和说一不二、言出必行的作风。他做的那些事,靳昭未必全懂,但知道那是“干实事”的,是另一个层面的“硬”。所以靳昭叫他一声“陆哥”,里面多少带着点慕强的真心。
&esp;&esp;正因为有这份服在,此刻被陆沉舟当面用这种长辈教训小辈的口吻斥责“越活越回去”,还拿他小叔来点他,才让靳昭觉得格外难堪,比被商渡阴阳怪气,被程凛冷脸相对更让他脸上火辣辣,心里那股邪火烧得旺,却又找不到出口,堵得他浑身不自在,是真的“不舒服”到了极点。
&esp;&esp;“我……”靳昭脸一阵红一阵白。
&esp;&esp;程凛皱着眉,看着陆沉舟过于自然的保护姿态,又看了看被陆沉舟完全挡住,只露出一点头发的于幸运,嘴唇抿成一条直线。
&esp;&esp;商渡则嗤笑一声,手臂依旧揽着于幸运的肩膀,对于眼前这一幕似乎觉得很有趣,目光在陆沉舟和程凛之间转了转,又落到气得快冒烟的靳昭身上,唯恐天下不乱地添柴:“就是,你这事办得不地道。想给人下马威,方法多的是,拿人家家里老人说事,戳人心窝子,这可真不够体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