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的空教室里,那扇平时紧闭的百叶窗微微敞开着几道缝隙,早晨的阳光像是被筛过一样,变成几缕带着灰尘的金线,斜斜地切入这间静谧得有些过分的房间。
这里已经被钱足章那家伙安排人手,里里外外清理得可以说是纤尘不染,甚至还在墙角贴心地——或者说别有用心地——拉上了一道厚重的遮光帘,摆放了一张看起来就很柔软的双人小沙。
那张米色的小沙上,现在正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团衣物。那是陈诗茵刚刚被“剥”下来的,属于她作为严肃教师那一面的伪装。
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甜腻气息,混合着阳光晒过灰尘的味道,让陈诗茵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刚才生的荒唐事。
她有些脱力地坐在沙边缘,手指有些颤抖地去够那些衣服。
真丝衬衫的扣子一颗颗被重新扣好,那种冰凉顺滑的触感贴在还有些烫的皮肤上,带来了一丝久违的真实感。
随着职业套裙的拉链“滋”的一声拉上,那种名为“陈老师”的坚硬外壳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,连带着那份属于成年人的理智和冷静,也像潮水一样慢慢漫过了刚才那阵令人窒息的羞耻。
她低下头,视线落在自己穿着黑丝的双腿上,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粗暴对待的指痕。
“仔细想想……”她一边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领,一边低声喃喃自语,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川字,“果然还是很奇怪,我居然会那么有感觉……”
虽然作为一名成熟女性,而且是有过婚史的人,她并非不通晓人事。
甚至在某些深夜,面对丈夫长期缺席的空虚,她偶尔也会用些小手段排解身体里那点躁动的火苗。
但那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!
刚才那个男人,那个叫赢逆的学生,明明是她打心底里厌恶、甚至是鄙视的对象。
被那种人触碰,按理说应该只有恶心和反胃才对,就算身体再怎么因为空窗期而饥渴,也不应该像刚才那样……那样不知廉耻地泛滥成灾。
这种违和感就像是一根扎在肉里的刺,刚才被赢逆那些狂风暴雨般的手段弄得意乱情迷时还不觉得,此刻一旦冷静下来,就在脑海里疯狂地跳动,怎么也挥之不去。
‘虽然基地里也定期会有例行检查,但是针对神经系统和激素水平那种更加详细的深度扫描,这个月还没来得及做……’
陈诗茵站起身,走到窗边,隔着那道厚重的窗帘缝隙看着楼下操场上喧闹的学生们,心里却是一阵阵寒。
‘很可能我被某种新型药物,或者某种我没察觉到的催眠暗示给……’
想到这里,一阵后怕顺着脊椎骨爬了上来,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实际上,这并不是杞人忧天。
在那些年和怪人漫长的斗争史中,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并不是没有出现过。
她们第一代兽战士就在这方面吃过大亏,甚至有过惨痛的教训。
正因为如此,现在的组织对于所有警备人员、作战人员乃至后勤通讯员,都有着近乎苛刻的定期生理和心理检查机制。
经过这么多年的技术迭代,现在的检测系统早就不是当年那个简陋的版本了。
哪怕是空气中残留的一点点致幻剂成分,或者是潜藏在脑电波深处极其微弱的异常洗脑波段,只要经过那台巨大的生物扫描仪,都绝对无所遁形。
‘……以防万一,’她抓起放在沙一角的手提包,手指用力得有些泛白,‘我果然要好好检查一番才行……’
这个念头一旦升起,就再也按捺不住。
陈诗茵暗暗将这件事刻在心里,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严厉的校长面具,快步走出了这间让她窒息的空教室。
那一天的剩余时间里,她虽然人还在学校处理公务,心却早就飞到了几公里外的基地。
放学的铃声刚一响,她几乎是马不停蹄地驱车赶往了那个隐藏在城市阴影中的秘密据点。
基地的医疗中心里,冷白色的灯光打在冰冷的不锈钢仪器上,出有些刺眼的反光。
陈诗茵独自一人躺在那台庞大的圆筒状扫描仪中,听着机器运转时出的单调蜂鸣声,那是“嗡嗡”作响的电流声,却让她感到了莫名的安心。
各色指示灯在操作台上交替闪烁,将她身体的每一项数据——从血液中的激素浓度到大脑皮层的活跃区域——全部化作一行行冰冷的数字和图表。
半小时后,一份详尽的报告被打印了出来。
陈诗茵一把抓过那几张薄薄的纸,急切地翻阅着。
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波动,除了心率略快、肾上腺素稍高——这完全可以解释为紧张——之外,没有任何异常。
没有未知的化学残留,没有异常的脑波干扰痕迹,甚至连一点点被药物影响的副作用都找不到。
“怎么会……”她捏着报告单的手无力地垂下,眼中的疑惑不仅没有消散,反而像是墨汁滴入清水般扩散得更深了。
什么也没有检查出来。
这意味着,刚才那场荒唐的失控,真的只是她自己的身体在……渴望那个男人吗?这个结论比中了毒还要让她难以接受。
为了维持那份仅存的尊严,也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——或者是为了掩盖自己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羞耻——她最终抿紧了嘴唇,将这份报告塞进碎纸机,看着它们变成一条条无法复原的纸带。
她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任何人,连那个总是喜欢微笑的叫她诗茵阿姨的男生也没有透露半个字。
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,像是另一双窥视的眼睛。
这荒唐、混乱而又充满谜团的一天,就这样在陈诗茵满腹的心事中,悄无声息地画上了句号。
……
今天是陈诗茵作为赢逆性处理秘书的第三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