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是带着无数细小的冰针,无孔不入地钻进衣领和袖口。
圣弗朗西斯特学院的地下室里,最后一声吉他的余音终于在空气中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如释重负的叹息和收拾器材的嘈杂声响。
“呼——今天的状态不错嘛!”赵铁柱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,一边把那两根特制的合金鼓棒小心翼翼地插回鼓袋里,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插花,“照这个进度,校庆那天咱们肯定能炸翻全场!”
“只要你别再把鼓皮敲破就行。”李寒山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一边慢条斯理地卷着贝斯的连接线,一边冷冷地补了一刀。
“嘿嘿,哪能呢!俺现在可是控制力满分!”铁柱憨笑着拍了拍胸脯,出一声闷响。
柳青青把键盘盖好,穿上了那件墨绿色的风衣,笑着对大家挥了挥手“那我先走了哦,还得回去给那些兰花浇水呢。这种天气,稍微不注意就要冻坏了。”
“路上小心啊青青姐!”陈诗茵一边整理着散乱的乐谱,一边抬头叮嘱道。
“知道啦!你们也早点回去,别练太晚了。”
随着铁柱、寒山和青青陆续离开,地下室里渐渐安静了下来。只剩下那个有些老旧的换气扇还在不知疲倦地出“嗡嗡”的转动声。
林夕阳把吉他放进琴包,拉上拉链,背在背上。
他转过身,看着还在那里仔细整理谱架的陈诗茵,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。
灯光下,她的侧脸显得格外恬静,几缕碎垂在耳边,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。
那枚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,在灯光下反射出一点微弱却温暖的光芒。
“诗茵,我们也走吧?”
“嗯,马上就好。”陈诗茵把最后一张乐谱夹进文件夹里,合上盖子,然后抬起头,冲着夕阳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,“今天想吃什么?回去给你做夜宵。”
“只要是你做的,我都爱吃!”夕阳嘿嘿一笑,十分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包,另一只手则牵住了她的手。
两人的手掌紧紧贴合在一起,掌心的温度在寒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珍贵。
走出地下室,校园里已经没有什么人了。
路灯昏黄的光晕洒在铺满落叶的水泥路上,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交织在一起,像是永远也分不开。
“夕阳……”
走了一段路,陈诗茵突然开口,声音有些低,似乎藏着什么心事。
“嗯?怎么了?”夕阳侧过头,有些疑惑地看着她。
“没什么……就是觉得,时间过得真快啊。”陈诗茵轻轻叹了口气,目光投向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,“转眼间,我们都认识这么久了。战队成立了,乐队也组建了,甚至连……连婚都求了。”
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,她的声音稍微小了一些,脸颊上也飞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。
夕阳握着她的手紧了紧,嘴角勾起一抹傻笑“是啊,我也觉得像做梦一样。有时候半夜醒来,还要摸摸手上的戒指,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。”
他举起手,晃了晃那枚和诗茵同款的银戒。
“诗茵,你知道吗?自从有了你,有了大家,我就觉得……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。以前那种不知道明天会怎样的不安感,现在完全没有了。”
陈诗茵听着他的话,心里暖暖的,但那种隐藏在心底的忧虑却并没有因此消散,反而像是一根细小的刺,时不时地扎她一下。
不知火的话还在耳边回响。
‘万一哪天我不在了……’
‘留下一个后代……’
‘我们的血脉……’
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夕阳。
这个大男孩总是这么乐观,这么充满活力,仿佛天塌下来都能用肩膀顶回去。
可是,作为战队的司令员(虽然是自封的),作为最了解那些怪人恐怖之处的人,她比谁都清楚,这份平静是多么的脆弱。
他们是在刀尖上跳舞。每一次出击,都可能是最后一次。
如果……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……
她不敢想下去。
“夕阳。”她停下了脚步。
“嗯?”夕阳也停了下来,有些不解地看着她,“怎么了?是不是累了?要不我背你?”
说着,他就要蹲下身去。
“不是啦!”陈诗茵拉住他,有些哭笑不得,“我没那么娇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