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风从操场后方的围墙缺口处吹进来,卷起地上的几片湿软落叶。
王朝阳走出配电房的阴影,穿过平时只供教职工车辆进出的侧门通道。
校门外拉起了黄黑相间的警戒线,两辆警车斜停在路口,红蓝警灯在积水的路面上交替闪烁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他沿着侧面围墙的砖缝攀上去,翻过一米半高的墙头,落在墙外绿化带的灌木丛里。
树枝刮蹭着灰色的卫衣,在他的脸颊上划出一道白印。
他压低身体,从灌木丛的边缘钻出来,双脚踩在人行道的青石板上。
街上的行人已经被疏散。警笛声从主干道的方向传来,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并且正在快移动。
王朝阳站在路灯下。灰蓝色的天空正在变成纯粹的黑色。路边的商店都拉下了卷帘门,只有几块霓虹灯牌还在工作,出红绿色的反光。
他低下头,看向面前的柏油马路。
雨刚停没多久,路面的积水没有干透。在校门对面的行车道上,有两道非常清晰的黑色轮胎印。
王朝阳蹲下身。
轮胎印的间距比普通家用轿车要宽两到三厘米,印痕边缘呈现出锯齿状的不规则磨损。
这不是正常行驶留下的痕迹,而是车辆在极度加并伴有轻微打滑时,橡胶轮胎与粗糙柏油路面剧烈摩擦剥落产生的碎屑。
他伸出手指,在其中一道轮胎印的末端摸了一下。
指腹上沾了一层还没完全冷却的黑色胶粉。
轮胎印向右侧延伸。
王朝阳站起身,顺着那两道痕迹往前走。他的步伐很快,但双眼始终盯着地面。
路口的红绿灯正在闪烁黄灯。那辆灰色的面包车在这里并没有减。轮胎印在路口中央出现了一个轻微的弯折,然后继续向前。
再往前走了一百米。这里的路面比较平整,积水较少,黑色的轮胎印开始变得模糊。
王朝阳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继续在原地寻找轮胎印,而是走到路边的下水道格栅旁。
格栅边缘的水泥地上,有一长串点状的水迹。
水迹的颜色并不是透明的雨水,而是带着一种浑浊的锈黄。
他再次蹲下,把脸凑近水迹。
一股淡淡的防冻液气味混合着金属生锈的味道飘进鼻腔。
他站起来,视线顺着这排点状水迹向前延伸。
水迹的密度在增加。从最初的每隔两三米滴落一滴,变成了连续的线状。
“水箱漏了。”
他看着那些水迹。
面包车的车头刚在学校操场上撞击了警车和隔离栏,中网后面的水箱散热器必然受损。
这种程度的漏水,加上引擎被持续拉到高转,动机舱内的温度会在五到八分钟内达到极限。
车辆抛锚不可避免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黑色的电子表。
距离面包车冲出校门,过去了十五分钟。
他转过身,看向街道的前方。
正前方是一座跨线高架桥。
高架桥的下面,路况开始变得复杂。
一边是通往市中心的主干道,另一边是一条没有完工的辅路。
辅路的尽头被施工用的蓝色铁皮围挡挡住了一半,另一半连着一片密集的城中村建筑。
主干道上传来杂乱的鸣笛声和刹车声。
王朝阳跑了起来。
他没有顺着主干道跑,而是贴着非机动车道的内侧,避开路灯直射的区域。
跑了三百米后,他看到了前面的封锁线。
四辆警车横向封堵了高架桥下的路口。
十多名特警举着防爆盾牌站成一排。
两名穿着战斗服的低级英雄站在警车引擎盖上,手里拿着探照灯,向着四周的黑暗区域扫射。
一辆公交车斜停在路口中央,车身左侧有一道长长的金属刮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