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间已经很晚了。房间里很暗,窗帘没拉严,莫斯科夏夜的幽微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,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浅浅的灰。
苏鸿珺的呼吸就在我耳边,一下长一下短。
我们都在装睡。
她的身体贴着我,隔着薄薄的睡衣,能感觉到她心跳的震动。我盯着天花板那条灰白的光,脑子里纷乱地转着明天的闹钟、出租车、航班号。
“顾珏。”她轻轻叫我,声音有些闷。
“嗯。”
她缓慢地抬起头,眸子在黑暗里闪了一下,朦朦的“……你醒了?”
“没醒,我睡着呢。”我叹气。
“那正好,你先别醒。”她往下挪了一点,把脸贴到我肩膀上,“我还没准备好。”
“准备什么?”我纳闷,“准备告别演说吗?”
她用额头顶了我一下“切,你真欠。”我被她顶得一麻,触感从肩膀蔓延开,嗯。苏苏麻麻。
伸手从她身侧绕出去,费劲够到床头柜,摸到手机。
oo47。我盯着数字看了看,把屏幕按灭。荧光消失,黑暗更浓。“快一点了。”我说。
“哦。”她声音低低的,“这么晚了。”
“我记得某人平时也是一两点睡吧。”
“那不一样,那是考试周。”一只手慢慢往上爬,揪住我胸前一小块布料,揪得紧紧的,好像不抓着就要飘走,“顾珏,我不舒服,难受。”
“怎么难受?”
“心口难受。”她说,“脑袋也难受。好多东西挤在里面,挤得我睡不着,想哭。”她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我身上,语调低回,像犯困又故意不睡的执拗小孩。
我没说话,只是把手覆在她后背上,轻轻拍了拍。
窗外不知道哪里传来一点风声,窗帘晃了晃,那条光影跟着抖了一下。
我听着她的呼吸,一点一顿的。“珺,在想什么呢?”
她没回答我。
过了几分钟,才忽然动了一下。
“顾珏。”她的声音把布料震出一点小小的痒,“把酒拿过来。”
“拿酒?”
“真是的。”她抬了一下头,黑暗里眸光灼灼,“伏特加,桌子上那半瓶,快拿。”
“不是说留给我明天喝吗?”我提醒,“你下午才说,明天送完你回来,我们线上酒会。”
“我改主意了。我现在就要陪你喝。”
“……这时候喝酒,明早上你怕是醒不来。”我说,“你不是说明天要用力气哭。”
“那就边喝边攒力气。”她被自己逗笑了,肩膀一下一下地抖,“我不想让你明天一个人喝了,太惨了。反正睡不着,就喝一点。”我张张嘴,终究没反驳她。
她撑起上半身,半跪在床上,一只手扶着我,一只手去够床边的开关,“啪”的一声,开了床头那盏小壁灯。
暖黄色的光一下子把房间从模糊拉清晰了。
我眯着眼看她。
头乱蓬蓬的,睡衣领口有点歪,一侧肩膀露出来一截白花花的肌肤。
眼睛睁开一半,也在眯眼看我,嘴唇挤成一条线,惺忪的脸,却似是透出种清醒的固执。
灯光下,她的睫毛投出一小片阴影。
“要不要戴眼镜?”我问。
“不要。”她摇摇头,“不想看清楚,模糊一点就很好。看得太清楚就骗不了自己了。”
她于是又可怜兮兮地瞪我。
我叹了口气,掀开被子下床。
脚踩在地毯上,凉凉的。
我走到桌边,找到酒瓶子。
拿在手里掂了掂,只剩小半瓶了,透过微光能看到液面晃动的影子。
回到床上的时候,她已经坐起来了,靠在床头,把枕头垫在身后。
被子堆在腰间,睡衣下摆皱巴巴地卷着,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腰。
“杯子呢?”
“忘拿了。”我说,“直接对瓶吹?”
“那怪不卫生的……”她犹豫了一下,又像是放下了什么包袱,“算了,反正都亲过了,不差这点口水。”我笑一下,把瓶盖拧开,先抿了一小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