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一边,把箱子靠在自己腿旁边,两只手握着拉杆,一下下地扣着。
前台小姐姐笑着说“goodmorning”。
“goodmorning。”她也笑了一下,跟着回。
她签完退房单,乖巧地缩回我身后,前几天我们也是这么站着的,只不过那时候,她在问“咱们怎么去红场呀?”。
现在她一句都没问,只把小票折好塞进包里。
手续很快办完。她在旁边跟那姑娘说了一声“Thankyou”,声音软软的。
正门外的台阶上,冷气一下子过去,温度低了几度。出租车已经在门口等我们,司机嘴里叼着根烟,靠在车门边刷手机。
他接过行李箱,塞进后备箱。我们坐进后座,就像我们从机场来时一样。
车子启动,驶出酒店那条短短的车道,拐上主路。
清晨的莫斯科街道不算很堵,车不多,行人也不多。路边的树叶颜色已经变得有点深,夏天过去的痕迹就在每一片叶子上。
她把安全带系好以后,侧过头,把头轻轻靠在我肩膀上。
“我今天不想看窗外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把左手从膝盖上移开,绕过去,搭在她肩上,指尖钩了一下她的肩带,又放好。
司机开着电台,小声地放什么俄语歌,听不清词,只能听懂旋律,慢悠悠地传过来。
我们谁也没说话。
她闭着眼睛,睫毛贴在镜片后面,偶尔抖一下。我能感觉到她呼吸贴在我脖子上,有时深一点,有时浅一点。
车窗外的景色在后视镜里不断变换某栋大楼,我们昨天路过的小市,一个公交车站,几只鸽子。
外面的街景和这几天我们走过的那几条路差不多,同样的红绿灯,同样的车流,同样的灰楼,同样的招牌。不知鸽子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几只。
昨天我们从河边回来的时候,她盘着腿给我看她手机里拍的套娃,“你看这只鼻子画歪了”;前天我们坐在另一辆车上,她贴着窗口撑着下巴说“莫斯科感觉像个中年男人”;再前一天,她一上车就抓着我胳膊说“顾珏你和这个酒店一样金玉其外”。
快到机场的时候,司机从高出口拐下,减。远处机场大楼的轮廓露出来,玻璃幕墙反着琐碎刺眼的光。
她忽然开口“顾珏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给你写封信好不好。”
我侧头看她。她没睁眼,只是嘴巴在说话。
“什么信?”
“情书。”她睁开眼睛,眼神晃了一下,盯着前排椅背上方,“等我回去就写,写完给你。”
“好。”我说。
“你也要给我写。”她接着说。
“我文笔不好。”我往后靠了一点,“写不出什么好看的文字。”
“那就用文盲的方式写。”她很认真,“我要你写的,不要ai写的,你也不准抄书什么的。”
“我保证我自己写。”我说,“就怕你看一半力竭了睡过去。”
“那也挺好。”她偏头蹭了蹭我,“我睡着的时候,相当于你在我梦里念了一遍。”
她说完,又把脸埋回去。
我去后备箱抬行李,她站在车门边,把背包先背好,手里捏着护照和钱包。
她的头被风吹起来一点,又被她按回去。
拉着箱子进值机大厅的时候,人声一下子多了起来。滚动屏幕上的航班一行一行切换,广播不停地提醒各种登机口。
我们先去自助值机的机器前。她把护照递给我“你来吧。”
我把护照塞进机器,选航班,打印登机牌。
那张白纸从机器里“吱”一声弹出来,她伸手去接,拿在手里看了看。
suhongJun,很漂亮的一串字母。
然后是托运行李。我们排在队伍的末尾,前面几个家庭带着孩子,孩子在行李箱边缘上蹦来蹦去,被家长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喝住。
轮到她的时候,她把行李箱推上传送带,我在旁边扶了一下,怕往后倒。
工作人员问了一句“有易燃易爆物品吗?”,她摇头。
秤上的数字闪了一下,显然在限制以内,小箱子没有很重。
工作人员在箱子把手上贴了一条行李条。
箱子进了传送带,她一直看着那条皮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