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药谷的废墟之中,焦土的余味尚未散尽,翻腾的黑烟如巨兽般蚕食着残存的星光。
陈子墨瘫在烂泥与瓦砾的缝隙里,半边身子的经脉已被陆铮那狂暴的魔气搅得稀烂,活像一具被遗弃的破旧木偶。
他能听到远处急促的脚步声,那些曾经对他卑躬屈膝的万药谷守卫,此刻正提着灯盏,声音里透着令人心寒的凉薄。
“陈子墨……竟然败得如此狼狈,像条死狗一样。”“云岚宗的天骄?我看是丢人现眼,还有脸活着……”
就在陈子墨绝望地闭上眼,等待被当作弃子带回宗门受审时,整个世界突然坠入了一种诡异的绝对死寂。
正在半空飘落的火星定格在了黑暗中,仿佛一颗颗凝固的暗红宝石;万药谷谷主那因愤怒而扭曲的喊叫声生生卡在喉咙里,变成了一道无声的剪影;甚至连那寒风卷起的草屑,也维持着翻滚的姿态悬在离地三寸之处。
一道灰色的影,跨越了虚空的罅隙,无声无息地落在了陈子墨的面前。
它没有性别,周身笼罩着一种不属于这方世界的灰色神辉,那光芒微弱却厚重,其周围的空间因承受不住这种高位阶的存在,不断出如琉璃破碎般的脆响。
灰影俯瞰着陈子墨,空灵而重叠的声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
“拥有道尊血脉的余孽……竟然在这种贫瘠的下界成长到了这一步。怪不得,连这一界的法则都开始向他倾斜。”
陈子墨惊恐地抬头,他看不清对方的脸,只能感受到一种足以将他灵魂瞬间抹杀的威压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”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,你我有共同的敌人。”灰影抬起手,指尖萦绕着一股足以令万物凋零的死寂气息,“那个叫陆铮的男人,他是”道尊“遗留在下界的血脉。道尊那老东西藏了千万年,想借这颗种子重归天位……可惜,本座绝不允许那个人的血脉再次抬头。”
它俯视着陈子墨,语气中透着一股玩弄命运的讥讽“陈子墨,你的恨意很纯粹。只有你这种被他踩在脚底的人,才最渴望能亲手挖出他的心。本座救你,是要你成为本座在这方世界的”代行者“。杀掉他,掐断那个古老血脉的最后一丝生机。”
“我愿意!只要能杀了他……我什么都愿意!”陈子墨疯狂地咆哮着,这是他溺水时刻抓到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“很好。”灰影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,轻轻点在陈子墨那块漆黑的龙纹玉髓上。
“轰——!”
一道灰色的神雷从虚空劈落,直接灌入陈子墨的眉心。
原本被污染的玉髓瞬间剔除了所有魔气,转化成了一种比之前更纯粹、更霸道,却带着阴冷气息的灰色灵力。
陈子墨破碎的经脉在瞬间重组,一股远从前的威压从他体内节节攀升。
“本座赐你”天道遮掩“。从此刻起,你依然是云岚宗的正道天骄,是为护道而伤的英雄。”
灰影的身形渐渐淡去,随着虚空裂缝闭合,被按下的时间暂停键瞬间弹回。
“——抓住这个废物!”
万药谷守卫的叫嚣声瞬间恢复。然而,下一秒,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。
在他们惊恐的注视下,原本垂死的陈子墨缓缓从泥沼中站起。
他随手一挥,周身原本污秽的血渍竟化作齑粉散去,一身圣洁如新、甚至隐隐光的青色道袍凭空覆盖了他破碎的躯壳。
“陈……陈公子?”带头的守卫吓得后退了一步。
陈子墨没有理会他们,他重新握住那柄断剑,断口处灰色神辉流转,竟自行凝聚出一截薄如蝉翼、足以切开虚空的灰色剑锋。
他此时的神态异常温润,甚至带着一抹让人心折的慈悲
“陆魔头凶残,诸位受累了。余下的事,陈某自会向宗门交代。”
守卫们面面相觑,被陈子墨身上那股神圣却冰冷的气息压迫得纷纷下跪,口中不自觉地改口称颂其“大义”。
万药谷谷主气喘吁吁地赶到祭坛边时,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令人震撼的画面。
原本应该已经沦为废人的陈子墨,此刻正静静地伫立在废墟中央。
那一身青色长袍纤尘不染,甚至在暗淡的夜色中散着一种淡淡的、如月华般的灰色光晕。
这种光晕不同于云岚宗功法的清正,它更加高远、冷漠,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。
“陈公子……你……”万药谷谷主擦了擦额角的冷汗。
他分明记得陈子墨被震碎了半边胸骨,连心脉都已断绝,为何转瞬之间,对方的气息竟变得比全盛时期还要恐怖?
陈子墨转过身,那双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眸,此时清澈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泉。
他嘴角挂着一抹温润如玉的浅笑,那是他身为“天骄”最完美的伪装。
“谷主,陈某无碍。”他的声音平和且富有磁性,“方才生死一线间,陈某感悟到一丝天机,虽未能在陆魔头手中夺回至宝,却也因祸得福,堪破了那层屏障。”
“堪……堪破了?”万药谷谷主倒吸一口冷气。
他能感觉到,陈子墨周围的空间似乎在微微震颤,那些散落在地上的断壁残垣,竟在对方不经意的一挥袖间,悉数化为了虚无。
陈子墨弯下腰,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原本焦黑如炭的龙纹玉髓。
在灰色神辉的吞噬下,玉髓重新焕出晶莹剔透的光泽。
他将玉髓收入怀中,眼神中流露出一种悲悯天下的哀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