粥碗很快见了底,连那半颗水煮蛋也吃得干干净净。
褚懿放下勺子,只觉得胃里和心里都被一种熨帖的暖意填满了。她站起身,动作比平时更轻缓,将两只空碗和碟子迭放在托盘上。
“我来收拾。”她低声说,端起托盘。
谢知瑾没有应声,只是微微颔,手里捧着那杯温水,小口地啜饮着,目光随着褚懿移动,看她走进厨房,打开水龙头,传来细微的流水和碗碟碰撞的轻响。
那声响并不扰人,反而给这过分安静的夜晚增添了一点踏实的生气。
碗碟收拾妥当的细微声响消失在厨房,褚懿走回餐厅时,谢知瑾仍坐在原处。
温水杯已空,被她轻轻握在手中,她没有动,只是静静地看着褚懿走近,那目光在柔和的夜灯下,褪去了平日的清明锐利,显出一种罕见的、近乎凝滞的倦意。
褚懿停在她身侧,看着她映在光滑桌面上的、微微模糊的侧影,看着她垂落的睫毛和粉色的唇。
空气里属于谢知瑾的信息素,那威士忌沉香的余韵,比刚才更淡了些,却缠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虚弱感。
“谢总,”褚懿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软,“要回房吗?”
谢知瑾抬起眼,看向她。
那眼神很静,像深潭的水,没有太多波澜,却让褚懿清晰地读出了里面沉甸甸的疲惫。她没有点头,也没有摇头,只是这样看着褚懿,仿佛在等待。
这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。
褚懿的心被那目光攥紧了,一种混合着心疼和某种冲动的情绪在胸腔里鼓胀。
她抿了抿唇,指尖微微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才鼓起勇气,将那个在舌尖盘旋的、大胆的念头试探着问出口:
“…我抱你上去?”
她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她紧紧盯着谢知瑾的眼睛,不放过里面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。
谢知瑾依旧看着她,那深潭般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极轻的东西漾了一下。
然后,她几不可察地,点了点头。
只是一个轻微颔的动作,却像是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某种紧绷的阀门。
褚懿的心猛地一跳,随即被一种温热的、近乎酸楚的柔软情绪充满。
她没有再犹豫,上前一步,弯下腰,作是前所未有的轻柔与郑重,仿佛面对的是世间最易碎的琉璃。
她先小心地环过谢知瑾的肩背,掌心隔着丝滑的睡袍,能感觉到布料下清瘦的肩胛骨和微凉的肌肤,另一只手探入她的膝弯,触碰到同样微凉的腿弯。
当她把谢知瑾稳稳地抱离座椅时,怀里的人似乎似乎几不可闻地吁出一口气,那一直挺直的脊背也微微放松下来,以一种全然交付的姿态,靠进了她的怀抱。
谢知瑾将头轻轻侧向褚懿的肩颈处,闭上了眼睛,长睫如蝶翼般垂下,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。
褚懿的臂弯收紧了,调整到一个最稳当也最让怀里人舒适的姿势。
谢知瑾很轻,这份重量落在她臂弯里,却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,带着滚烫的温度。
那股混合着疲倦感的沉香气息,此刻毫无阻隔地萦绕在她的呼吸间,让她每一步都走得无比郑重。
她抱着她,走向电梯,走向卧室。
走廊的灯光将她们依偎的身影拉长,投在光洁的地板上,亲密无间。
褚懿能感觉到谢知瑾平稳的呼吸拂过自己颈侧的皮肤,能感觉到她身体随着自己步伐的轻微起伏。
这一刻,心中所有的纷扰都模糊了,只剩下怀中真实的重量,和心头汹涌的、近乎疼痛的温柔。
褚懿将谢知瑾轻轻放在床沿,她转身走进浴室,很快便拿着一条浸过热水的柔软面巾回来。
她很自然地半跪下来,在谢知瑾脚边。褚懿托起谢知瑾的一只脚,搁在自己屈起的膝上。温热的面巾细致地覆上微凉的脚背,沿着脚踝、足弓,轻柔地擦拭。
哪怕别墅里全屋全天开了中央空调,但赤足走过地板,终究还是染上了些许寒意。
擦净后,她并未立刻松开,而是用自己温热的双手,轻轻拢住了那只脚。掌心贴着微凉的肌肤,一点点渡去自己的温度。
她低着头,长睫垂落,侧脸在床头灯的光晕里显得异常柔和。
谢知瑾一直安静地坐着,目光落在褚懿的顶、她专注的眉眼、她为自己暖脚的手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