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似乎现了不对劲,她手在围裙上快地擦了下,随即抚上了我的额头“老安,你没事吧?气色这么不好。”
“嗯。”我哼了一声,没有答话。
“听小张说,你最近老提前下班接逗逗。”静一边摆着盘子,一边絮絮叨叨“没必要吧。小张说,你们不是很快就要定副主任了嘛……”
我此刻心乱如麻,脱口而出“小张说小张说,她就是个规培的,没转正的实习生而已,还管起我来了?”
也许是听出了我的言语不豫,也许是现我和惯常的温和截然不同,静俯下身子,盈盈的眼波如秋水般地望着我。
“怎么了嘛,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?”
此刻她的眼神里,全然是关切和温暖。就像是深山里未被车辙惊扰过的初雪,干净,清澈,无辜。
我也有点后悔了。这些事情,和小张有什么关系呢?和静又有什么关系呢?
如果真要论起前因后果的话,九成是因为姓芮的那个小子,还有一成是因为我自己,和他姐姐搞在了一起。
为什么要迁怒于别人呢?
人世间一切的愤怒,都源自于自己的无能?
想到这句箴言,我反倒有点儿愧疚了。我起身,和静道着歉“啊,没事。
对不起,可能是最近要评选了吧,我的压力有点大。”
“没事就好。老李没有你资历深,你不用太担心的。来,我给你盛饭~”静说道。
“没事,我自己来吧。”没等静答话,我就端起空碗进了厨房。
厨房里,粘稠的肉香味,呛人的油烟味和蒸腾的水汽混杂在一起;看着锅里亮晶晶的花菜,半肥半瘦的五花肉,我更内疚了。
静为了这个家,把她那份书香气打磨成了灶台边的柴米油盐,而我刚才,却用那种卑劣的冷暴力,把我自己惹来的腌臜气迁怒于她?
她是无辜的啊!
我胸口闷得慌,开始一瓢一瓢地盛饭。
突然间,我想到了什么。
“想多听一句你给我点评作文时温软的语调,像春风拂过柳梢,轻挠着心尖;
就连你批改我作业时轻蹙的眉,抬手捋碎的模样,都刻进我脑子里……”
点评作文温柔的语调?批改作业时轻蹙的眉?
言语像风。而恶毒的文字,像那条死而不僵的毒蛇,又从我的脑海,眉心,乃至眼前,满满地游过。
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啊。
静,你为什么会对芮小龙那么温柔,为什么批改作业时会被他看见呢?
你到底批改了些什么,点评了些什么呢?
静,你真的是无辜的吗?
我的眼睛慢慢地眯成了一条缝。
……
夜,已然深了。
卧室里只剩下加湿器极其轻微的嘶嘶声,静蜷缩在被子里,呼吸匀长而沉静,那是心无旁骛的人才会有的睡姿。
我借着客厅漏进来的半缕微光,像个窃贼一样蹲在梳妆台旁,手指轻轻拉开了静皮包的拉链。
皮革摩擦的声音在死寂的深夜里被放大数倍,每一次拉动,我都下意识地屏住呼吸,回头看一眼床上那个模糊的轮廓。
包里整齐地叠着一扎摞起来的作文本,边缘微微起毛,散着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纸张的味道。
我一篇篇翻过去,指尖在纸张的摩擦中变得干燥而麻木。
我急切地寻找着那个令我作呕的名字,试图从静落下的朱红批语里,读出哪怕一丝异样的波动——是赞赏、是疑惑,还是某种由于察觉到冒犯而产生的严厉?
然而,十几篇作文翻到底,那些名字里唯独没有“芮小龙”。
这种落空并没有让我感到轻松,反而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那种无法确认的焦躁在黑暗中愈演愈烈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把这叠纸按照原样塞回包里,又细心地拨正了拉链头的位置,甚至连包带垂下的角度都力求与刚才分毫不差。
我悄无声息地直起身子,面无表情地躺回到了床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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