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黎真正清醒是在第二天。
陆明轩例行检查完后,病房内安静了下来,江怀川很紧张,他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子,直直的站在病床前。
沈黎这一觉睡久了,起初没明白,反应过来后不免有些无奈。
要说江怀川瞒着他安排手术这事沈黎不生气是不可能的,特别是在知道江怀川甚至还准备去国外分公司时,沈黎的怒气达到了顶峰。
从知道到手术前一晚,沈黎一直在等江怀川对自己坦白,但是他都没有。
手术当天,沈黎醒来没看到江怀川时,心瞬间跌入谷底,哪怕知道江怀川不是这种临场逃避的人,但那一刻,沈黎心中除了生气,不免多了些失落和伤心。
随着手术时间的缓缓逼近,这些失落伤心变成了恐惧和害怕,占据了他整个心口。
所以当江怀川满身湿透,湿漉漉的站在自己面前,从被浸湿的外套口袋中,拿出那根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红绳时,沈黎心中那团气便散了回去,只余下酸涩。
虽然江怀川最终没有走上去国外分公司这条路,但先前的任职书却是实打实盖章下发的。
没错,宋安升职了,从原先的特助变成了L市分公司的副总。
沈大总裁知道这事时,差点原地闹起来,要知道哪怕L市和A市相邻,但也是跨市了啊!这对于热恋期的小情侣来说,不亚于天崩地裂。
沈闻远闹归闹,但也分得清轻重,知道这对宋安来说是个不可多得的机会,这几个月一得空就往L市跑。
就是苦了江怀川,现在的特助是从助理部综合考核后升上来的,远没有宋安用的顺手,处于磨合阶段,有些事情还是要江怀川亲自把关,江怀川面上不显,暗地里却忙的焦头烂额。
——
讲座是周五上午10点开始,是个夏风和煦的日子。
早上9点,沈黎出现在K城一中的校门口。
门口的保安见到他,门打开了一条半米宽的缝。
“谢谢。”沈黎在入校名单上签上名,忽然想起了什么,他抬头看去。
面前这张脸比记忆中的面庞苍老了许多,棕黄色的皮肤松弛的下垂着,年迈的脸上布满皱纹,他笑着,默默的看着自己。
“高爷爷。”沈黎唤道,“好久不见,最近身体还好吗?”
见他认出自己了,保安忙回道:“好啊,好啊,我明年就不做了,听说今天你来,特意调了班过来看看你,怎么看着比上学时更瘦了?”
一听这话,沈黎连忙解释:“可能长高了,所以看起来瘦了。”
高爷爷一想,也是。
高爷爷年纪大了,平常只会看看电视,消息没有年轻人灵通,他望着沈黎身后站着的男人:“这是?你好朋友?”
沈黎点头:“对!”
“哈哈哈哈,好好好,长得真俊啊,配的配的。”
重回故地,沈黎拒绝了学校派人接待的安排,带着江怀川逛过校园的每一寸土地。
“他说的好朋友就是对象的意思,高爷爷二十多年前开始就在学校当保安了,我入学时他年纪就很大了,按照道理学校是不会继续聘用六十岁以上的保安,但他家里情况不好,老伴离世的早,早些年儿子儿媳也因为意外没了,家里就留他一个,学校就想着留下吧,每天能看见也安心。”
“我上学时受他照顾,因为往返孤儿院的原因,每天的早课都会赶不上,来的时候学校门已经关了,他总是帮我开门,时间久了,两人也有了默契,我刚一转过弯,门就开了条缝。”
“有一天我没同往常一样来学校,他感觉不对,便寻着小路来找我,发现了倒在路边的我。因为赶时间,我走的路偏,人也不多,那天要是没有他,我可能就没了。”
沈黎察觉到牵着自己的手紧了紧,他连忙安抚的捏了下:“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心疼的,而是想让你知道,在你未参与的那段人生中,我也得到了许多善意,怀川,我过得很好。”
学校五年前翻新过一次,原先老旧破败的综合楼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。
走进去,左侧的墙壁上是数十张照片,正中间的正是沈黎。
江怀川站在沈黎的照片前仰头望着,照片中的沈黎还带着记忆中的青涩,一如他在A大初见时的模样,穿着单薄的校服,脸上没几两肉。
沈黎的照片下方是近些年来考入名校的学生照片,这个边缘小城,因为有沈黎的出现,市里开始重视这边的教育事业,通过外聘优秀教师,提升了教育质量。
整面墙自上而下宛如阶梯排布,是这座边缘小城的传承与希望。
沈黎到报告厅的时候,学生还没来,台上只有两个在做准备的老师。
其中一个老师注意到两人,他连忙迎上来:“沈先生是吗?”
沈黎同他握手:“老师您好,我是沈黎。”
“您好您好,您看一下整个安排可以吗?”
沈黎点头:“可以的。”
在等待学生进场的期间,沈黎和江怀川坐在下面第一排座位。
江怀川看着沈黎深呼吸了好几下:“紧张?”
沈黎点头。
身后座位慢慢坐满了,沈黎听到后面压低的声音窃窃私语着。
“那个就是沈学长吧?比照片上还要好看。”
“你说这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追星成功?线下见面会特别版,哈哈哈哈。”
“佳佳,你带手机了吗?等会悄悄拍张照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