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威听着,心里有些震动。
“她现在需要的,不是钱,不是政策,是能落地的东西。”叶雨泽继续说,“军垦城的模式,就是能落地的东西。你要是能把这条路蹚出来,对她,对北疆,都是天大的好事。”
杨威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叶叔,您觉得我能行吗?”
叶雨泽笑了。
“你问我?我问谁去?”他拍了拍杨威的肩,“你自己觉得行,就行。你自己觉得不行,谁说你行都没用。”
那天晚上,杨威失眠了。
他躺在床上,想着阿依江。
那个见面不多的姐姐,现在一个人在北疆,撑着那么大的摊子。
他想起张建疆说的“累得头都白了不少”。
他想起杨革勇说的“我欠她的,一辈子都还不清”。
他想起叶雨泽说的“她撑住了”。
凌晨三点,他拿起手机,给张建疆了条信息。
“建疆,明天陪我去趟北疆。”
第二天一早,两人出。
北疆很远,开车要七八个小时。一路上,杨威看着窗外的风景,心里想着很多事。
他想起当年在非洲的日子,枪林弹雨,命悬一线。那时候他觉得那是大事,是男人该干的事。
现在想想,那些事,和今天他要做的事比起来,哪个更大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今天的事,可能更难。
下午四点,他们到了北疆兵团总部。
阿依江的办公室在四楼,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墙上挂着一张北疆地图,密密麻麻标满了记号。办公桌上堆着文件,旁边放着一杯没喝完的茶,早就凉了。
阿依江正在开会,让他们等着。
杨威坐在会客室里,看着墙上的照片。有阿依江下团场的照片,穿着军大衣,站在雪地里;有她和农户聊天的照片,笑得温和;还有她和一群年轻人合影,站在一片荒地上,指着远方。
那些照片里的人,眼里都有光。
半个小时后,阿依江推门进来。
杨威站起来,看着她。
她比照片上瘦,头确实白了不少,但眼睛还是那么亮。看到他,她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杨威,你怎么来了?”
杨威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是挠挠头。
“来看看你。”
阿依江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复杂的东西。
然后她笑了,笑得和照片里一样温和。
“坐吧。我让人泡茶。”
那天下午,杨威在阿依江的办公室坐了很久。
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。军垦城的模式,农产品的品牌化,电商渠道,溯源系统。他说得很慢,一边说一边看阿依江的反应。
阿依江听得很认真,偶尔问几句,偶尔点点头。
等他说完,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知道北疆有多大吗?”她问。
杨威点头。
“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团场,多少农户,多少问题吗?”
杨威又点头。
阿依江看着他,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。
“杨威,”她说,“你知道吗,我来北疆三年,最难的,不是没钱,不是没政策,是没有能落地的模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