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流云如蒙大赦,赶紧站起来,抓起那个保温杯“哎!那我就不打扰了!秦老您早点休息!”
他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时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林听。
林听坐在沙上,低着头,没有看他。
谢流云心里虽然还有些虚,但看着秦鉴那副温和的样子,他觉得这一关应该是混过去了。
“那秦老,林小姐,回见!”
门关上了。
随着大门关上的声音,静思斋里恢复了死寂。
秦鉴没有坐下,他背着手,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谢流云的车缓缓驶离。
林听坐在沙上,一动不敢动。她不知道秦鉴到底信没信,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视,让她有一种被剥光了的恐惧感。
“听儿。”
秦鉴背对着她,声音平淡。
林听浑身一僵,立刻站了起来“老师。”
“那个罗汉果茶,甜吗?”秦鉴问,语气随意得就像在问天气。
林听心里“咯噔”一下。
她看着老师的背影,大脑飞运转。老师这是在试探,还是随口一问?
“还……还好。”林听硬着头皮回答,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客观,“有点药味,不过确实止咳。”
秦鉴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,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关切。
“那就好。”秦鉴点了点头,走到书桌前坐下,“你从小嗓子就娇气,受不得凉。谢总这人虽然粗了点,但在照顾人这方面,确实比我们这些做学问的细心。”
林听愣住了。
老师……这是真的信了?
她仔细观察着秦鉴的表情。那张干瘪瘦削的脸上,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怀疑,只有对晚辈的关心。
“老师,我……”林听有些愧疚,又有些庆幸,“我刚才失礼了。”
“没什么失礼的。”秦鉴摆摆手,重新拿起那本书,翻开一页,“你是人,又不是玉雕的,哪能时时刻刻都端着。不舒服就要喝水,这是本能。”
他推了推眼镜,目光温和地看向林听。
“去吧。你也累了。今晚不用整理资料了,回宿舍休息吧。记得再喝点热水,别把嗓子咳坏了。”
林听有些不敢置信。
就这样?没有质问?没有责骂?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?
看来,真的是她多心了。老师醉心学术,大概根本不会往那种龌龊的方面想。而且在他眼里,自己和谢流云云泥之别,根本没有可能。
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袭来,林听的腿都有点软。
“谢谢老师。那您也早点休息。”
她站起身,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,然后转身,脚步轻快地离开了静思斋。
直到走廊里高跟鞋的声音彻底消失,静思斋里重新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秦鉴依然坐在书桌前,保持着刚才看书的姿势。
那本书摊开在他面前,是一本关于古代玉器鉴定的孤本。
他的右手搭在书页上。那是一双枯槁、干燥、触碰过无数国宝的手。此刻,这只手正死死地捏着书页的一角。
脆弱的宣纸在他指下出一声极其细微的、几乎听不见的哀鸣。
书页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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